“你——”
“我——”
“蒋明筝。”
得,全毁了。
蒋明筝和池追交换那个眼神的时候,本来商量得好好的计划全部被推翻了,虽然两年没见,但二人的打算出奇的一致——在镜头面前演一出老友重逢,寒暄几句各自进屋,第一期安安稳稳度过。蒋明筝了解池追,池追也了解她,俩人都不想出风头,尤其第一期,低调保平安。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更赶不上一个不会看眼色的隋致廉!
男人远远就看见蒋明筝和池追站在那儿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等蒋明筝反应过来的时候,隋致廉已经走到跟前,两男一女呈三角站位,画面要多戏剧有多戏剧。导演室里一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隋致廉那句带着诡异别扭感的“蒋明筝”三个字,语调不高不低,却莫名让人品出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连性子沉稳的路姗看到这儿都没忍住感叹一句:“荣姐设计的?怕我们第一期没话题,所以安排了三个认识的人?”
向婕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之前还给隋致廉下了“装货”的判词,此刻看着监视器里那个男人微妙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不清楚,但荣姐说了,节目交到我们手上,怎么安排看我们的。这段放正片还是s加更?”
“隋致廉是第一赞助商,剪辑要给他看吧?这段先待定好了。”
“用不着。”向婕语气笃定,“合同里写了,嘉宾无权干涉拍摄剪辑。谁来都没用,合同是他们自己签的。”她盯着监视器里那三个人,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今天主要拍这仨,少一帧都不行。”
“好嘞,阿婕姐。”
“得令。”
“收到收到……”
路姗不是扫兴的人,何况向婕做的都是为了节目好。她按下想说的话,调整好镜头,又检查了一遍收声系统,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监视器上。
画面里,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你是来参加节目。”
肯定句。蒋明筝发现隋致廉这个人总爱说一些显而易见的废话,还非要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说出来,好像他不确认一下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她扯出一个标准的商务笑容:“好久不见,隋总。”
蒋明筝讨厌一切被动的局面,今天遇见这俩已经够被动了。为了避免隋致廉再说出什么让人接不住的话,她干脆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动作礼貌得体,像极了商务酒会上偶遇合作伙伴的标准流程。
做戏做全套。蒋明筝煞有其事地握了两下,但相比那晚在公园地上拉他从地上起来的力道,这次她的手劲儿明显带了点“威胁”的成分,女人指尖暗暗发力,掐在他的虎口上,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给我闭嘴,别乱说话。
隋致廉不是没感觉到。但那点力道说不上疼,反而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痒,顺着指尖一路窜到胸口。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张口就来的胡编乱造,觉得胸口有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很奇怪。
舒服?难受?他说不清楚。
“没想到在工作场合之外还能遇见您。”蒋明筝又用力捏了捏他的指尖,脸上是滴水不漏的职业假笑,“太巧了。”
“嗯,很巧。”
隋致廉没抽出手,也没拆穿她的小谎言。那点掐指尖的威胁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他甚至有点不想松手。
池追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品出点不对劲了。这俩人握手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他从斜方伸过手去,大大方方地横插进来:“池追,你好,隋先生。”
这下不得不松手了。
隋致廉看着蒋明筝火速松开自己的手、闪到池追身后的动作,眉心极不明显地拧了一下。他收回手,疏离地跟池追握了握:“隋致廉,你好。”
三个人重新站定,气氛比刚才更诡异了。
蒋明筝在心里疯狂骂爹。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档节目的嘉宾名单里有这两位爷,一个是被她装傻拒绝过的前合作对象,一个是莫名其妙对她充满敌意的霸总,全赶上了,她真得听聂行远的立刻拜拜去晦气!
“那个……”蒋明筝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要不咱们先进去?站门口怪晒的。”
池追立刻点头附和:“我觉得也是,进去说,我行李还没收拾呢。”
隋致廉没说话,但默默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蒋明筝如蒙大赦,拎着包就往门里走。然而她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隋致廉不紧不慢的声音:“你住几号房?”
她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
这个问题听起来普通,但从隋致廉嘴里问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审讯。
“103。”
她硬着头皮回答。
“我也住一楼。”池追在旁边接话,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102,跟姐姐挨着。隋总您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精准地
扫向隋致廉,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上扬弧度。蒋明筝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隋致廉探究的目光像两把冰锥一样扎在自己后背上,尴尬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隋致廉沉默了两秒。
“三楼,303。”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平淡淡的,像在报一串与自己无关的数字。但蒋明筝莫名觉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计较”的居高临下。
这算什么?太尴尬了,不行,她得闪!
“我还有两个行李箱要整理,先进去了,你俩先聊。”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冲进了别墅大门。直到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把外面那两个男人和满院的阳光一起隔绝在外,感受着玄关处扑面而来的冷气,蒋明筝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第一天。
后面还有整整一个月的录制。
她已经想跑了。
但理智告诉她,跑是不可能跑的,违约金赔不起。
玄关通往客厅的走廊里隐约传来笑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油烟味混着饭菜香飘过来,闻着还真有点饿了。蒋明筝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准备往里走,一抬头就看见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橙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那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你是新来的嘉宾吗?”
她说着快步迎上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整个人像一团暖烘烘的小太阳,瞬间把蒋明筝刚才在门口积攒的一身寒气驱散了大半。
“对,我叫蒋明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好一些,“你好。”
“你好呀!我叫虞佩,你可以叫我佩佩!”虞佩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客厅方向带,“你吃午饭了吗?我和嘉意还有梁老师刚做了几个菜,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个凉拌黄瓜——对了,隋哥说去买点饮料回来,你刚才在外面看见他了吗?”
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裹着真诚的热乎气,三言两语就把几个嘉宾的情况交代清楚了。梁老师大名梁晋,是另一位男嘉宾,因为节目组的安排,虞佩也不知道对方的职业,只说了一句对方人很随和很好相处;唐嘉意是和她一起住在二楼的另一位女嘉宾,话不多但漂亮又温柔,人还很细心。
虞佩说起每个人来都带着一股子“我们都是一家人”的热络劲儿,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蒋明筝被她拽着往前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谢谢你啊,我确实还没吃。”她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晚饭我来做,辛苦你们了,别跟我抢。”
“那正好呀!我就说你肯定饿了吧!”虞佩欢快地推开客厅的门,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像一床厚棉被一样扑了过来,红烧的酱香混着蒜蓉的清甜,蒋明筝的胃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虞佩没听见,还在那儿乐呵呵地说:“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梁老师和嘉意做的,我就打打下手洗洗碗,嘿嘿。你快坐快坐,碗筷我给你拿!”
餐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正往碗里盛汤,动作不急不慢,透着股沉稳劲儿;另一个用鲨鱼夹盘着头发的女孩在摆筷子,一根一根对齐了才放进筷托里,看得出是个细致人。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梁老师、嘉意,这是新来的嘉宾,明筝!”虞佩像介绍自家亲姐妹一样,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你好明筝,我是梁晋。”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汤碗,擦了擦手,绕过桌子走到蒋明筝面前,友好地伸出右手。他的笑容温和得体,没有过度热情也没有刻意疏离,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你好梁老师,叫我明筝或者小蒋都行。”蒋明筝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
“明筝,我叫唐嘉意。”整理好筷子,唐嘉意也站了起来,声音柔柔的,带着点腼腆的笑意,“嘉嘉或者嘉意,怎么顺口怎么来,都行。”她说着,已经把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在了蒋明筝面前的桌面上,还顺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
蒋明筝看着面前这三张笑脸,再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忽然觉得,这节目或许也没那么难熬,毕竟有镜头在,接触的几位嘉宾人也都不错,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姐姐,你走那么快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