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书包的孩子三三两两走过, 有大人牵着,有自己跑的。上班的人脚步匆匆, 有的手里还拿着早餐, 边走边吃。
他看得出了神,直到温暖叫他, 他才回过神。
“张白圭?”
温暖穿着校服边从房间里走出来, 边打哈欠:“你起好早啊,站在那看什么呢?”
张白圭转头看她:“在看他们。”
温暖凑到窗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就看见楼下小区里,几个小孩正往校车那边跑。
“哦, 上学的嘛。”她理所当然地说,“我也要上学,等下吃完早饭就走。”
张白圭:“我知道你之前说过, 你们这的孩子, 都上学。”
温暖点头:“是啊。”
张白圭继续说:“你说的时候,我在想, 也许就是你们这片地方这样,也许只是少数人。”
他略顿了下,目光又转向窗外:“现在看见了,是所有人。”
温暖:“本来就是所有人啊。”
张白圭说:“我的意思是,”他停住了,好像在找词。
温暖歪着头等他。
“我的世界, 读书的人是少数。能进县学的,家里至少要有几亩田。普通百姓的孩子,只能在家种地。”
连吃饱穿暖都得不到保障,更不要说上学读书的事情。
温暖问:“那女孩呢?”
张白圭看了她一眼。
温暖才想起来,这个问题她问过。刚认识的时候,她就问过。
“哦,你说过,你们那女孩读书的很少。”
张白圭点头。
“但亲眼看见的,”他看着窗外,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蹦蹦跳跳跑向校车,“不一样。”
温暖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走过去,也站在窗边,和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她说:“走吧,吃饭去。我妈做了好多。”
章月雅把最后一盘煎蛋端上桌,看见张白圭走过来,顺手给他夹了一个最大的。
夹完,她愣了一下,这是张居正,历史上那个张居正。
她在给他的曾曾曾……孙子?不对,就是他自己。
她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这个小少年,但她很快回过神,笑着说:“多吃点,你们正在长身体。”
张白圭端正行了个礼,道:“谢谢伯母。”
温暖在旁边大口喝牛奶,喝得嘴边一圈白。
“妈,”她放下杯子,“等下你送我们?”
章月雅点头:“你爸开车,我们一起。”
温世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听见这话,看了张白圭一眼,温和地问:“今天想去看什么?”
张白圭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道:“伯父,我想看看你们的学堂。”
温世安闻言,不意外。
“学堂?”温暖插嘴,“就是我们学校呀。”
张白圭点头:“我想亲眼看看。看看后世的孩子们,是怎么读书的。”
温世安和章月雅对视了一眼。
章月雅轻声说:“好。”
温世安开车,章月雅坐副驾,温暖和张白圭坐后座。
车刚开出小区,温暖指着前面一辆黄色的大车:“你看你看,那是我们学校的校车,每天接送住得远的同学。”
张白圭看着那辆车,里面坐满了孩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有一个靠在窗户上打哈欠。
他问:“他们每天都这样一起坐车?”。
“对呀。”
张白圭想起自己每天走路上学,要走半个时辰。下雨天,路滑,摔过。
车继续开。
“那是早餐摊。”温暖指着路边一个小推车,“我有时候在那买豆浆,可好喝了。”
张白圭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跑过去,摊主熟练地打好豆浆,递给她。女孩举起手机晃了一下,摊主点头,女孩跑开。
没有给钱、没有找零、没有讨价还价。是手机支付,他看过温暖付过了几次。
车窗外,人越来越多。
章月雅从副驾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张白圭正认真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很安静。
她忽然想:这孩子,以后会经历什么?
她知道答案,但她不能说。
她默默转回头,看向前方。
路上有走路的,有骑车的,有开车的。
有老人,有小孩,有抱着公文包的大人。
有穿着橙色衣服扫地的,有站在路边卖早点的,有扛着工具袋匆匆赶路的。
张白圭看着窗外,他在数,从上车到现在,一刻钟,看见的人,已经超过百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