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往前涌,喊声、叫声、哭声响成一片。
有人欢呼,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拉着不认识的人问“我中了没有”。
李幼慈挤进去了,又挤出来, 脸涨得通红:“我中了,我中了。”
他抱着旁边的人跳了两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张白圭。
“张白圭,你是案首。”
张白圭站在原地,没有欢呼,没有雀跃。但他握着的手,慢慢松开了,他自己都没发现,刚才一直在攥着拳头。
虽已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的那一刻,他还是顿了一下。
案首。
府试第一。
他想起两年多前,自己还在温暖的书桌前,连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
想起她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地说你好变态。
想起她后来偷偷做题,然后得意地给他看那个“√”。
他嘴角微微扬起。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有人惊呼:“就是那个张白圭?江陵张家的?”
“12岁的案首?神童啊!”
“我看看我看看,长什么样?”
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羡慕的,有好奇的,有不服气的。
张白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现代北京,某知名中学。
开学典礼在操场上举行,校长在台上讲话,底下站着一排排穿着校服的新生。
太阳晒得人发晕,温暖眯着眼睛,看着台上校长的嘴一张一合,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她忽然想起小学开学那天,那天也是这么晒。
妈妈送她到校门口,蹲下来帮她整了整衣领,说“好好学习,听老师话”。
她点头,跑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那儿。
现在,初中了,妈妈早上也送她到校门口,也蹲下来帮她整衣领,也说“好好学习,听老师话”。
但她没回头,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还在那儿站着。
旁边那个女生又在跟她咬耳朵:“你听说了吗?咱们年级有个人,小升初考了满分。”
温暖回过神:“哇,变态。”
女生:“还有个人,奥数一等奖。”
温暖:“哇,更变态。”
女生看她:“你呢?你考了多少?”
温暖眨巴眼,小声说:“我啊,吊车尾进来的。”
女生瞪大眼睛:“吊车尾?那好险哦!”
温暖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运气好吧。”
女生:“……你心态真好。”
温暖笑了,她确实是吊车尾。
但她也没说,两年前她连应用题都做不明白,看见鸡兔同笼就想把兔子鸡都放走。
这两年,她每天晚上多做一个小时的题。
她也没说,这两年,她做完了三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第一本,错了大半。
第二本,错了一半。
第三本,错的越来越少。
她也没说,有一次数学考试,她考了85分,她妈高兴得做了红烧肉。
她爸说“是不是题目变简单了”,她妈瞪了他一眼,他默默去盛饭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也没说,那个85分,她对着张白圭的笔记研究了三天。每一个步骤都对过去,每一道错题都重做三遍。
所以,吊车尾就吊车尾呗,反正她进步了。
典礼结束,人群散开。
温暖跟着人流往教室走。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手腕一热。
她低头看,手串温温的。
她笑了:“你那边也有好事?”
手串又热了一下。
温暖点点头:“我考上了好学校,虽然差点没考上,但我还是考上了。”
“妈说我是吊车尾,我说吊车尾也是车。”
“你等着,我会越来越厉害的。”
下午,张白圭被叫到知府衙门。
知府李士翱坐在堂上,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他看着下面站着的少年,青衫布履,身姿如松,眉目清朗,不卑不亢。
“你就是张白圭?”
张白圭行礼:“学生正是。”
李士翱点点头,让他坐下。
“你的卷子,我看过了。”李士翱说,“文章写得好,但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好。有自己的见解,有想法。难得。”
张白圭垂眸:“学生不敢当。”
李士翱笑了笑:“不必谦虚,我做了二十年官,见过不少神童。有的是会读书,有的是会考试。你不一样,你是真有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