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顾芝很不合群,但显然,他完全没有要浪费时间合群的意思。
意外救了被霸凌的梁晓新后,他甚至都没认出,这是自己跳级后的同班同学,就坐在他隔壁桌子。
被救后,梁晓新偷偷关注了他很久。
他发现顾芝和自己生活在有些相同、又完全不同的处境里。
他们同样遭到许多同学欺负,但围堵顾芝的人数永远远超围堵梁晓新的人数,顾芝手腕上胳膊上脖子上常年累月的青青紫紫,也比梁晓新身上被揍出来的印子多多了。
同桌的小天才就没有一天不是一瘸一拐来上学的,每次坐下后,都会露出一角绷带、半片血点。
他家长就不管管吗?
不管。好像没人管。
老师打了数十遍电话,无人响应也无人配合后,渐渐的就无视了。
梁晓新再想想自己,欺负的人顶多是抢他零食零花钱、摁他去洗头、把他内裤拽到裤子外面……而且他被欺负得过分了会回家找爸爸,爸爸会气急败坏地来学校为他出气,反复约见那几个孩子的家长要赔偿……虽然也很惨,但跟顾芝这个成天阴风阵阵青青紫紫的一对比,好像就不是很惨。
梁晓新被欺负的次数是每星期一到两次,顾芝被欺负的次数却稳在每天两次,且该频率稳步提升。
而且,顾芝之所以被欺负得越来越惨烈,是因为他和只能呜呜哭着缴纳零花钱的梁晓新不同……他每次都会报复回去,程度更惨烈,手段更阴暗。
梁晓新亲眼看到过,这位同桌的眼镜叒一次被人抢走后放到了电风扇上,第二天,那人的衣领就很巧合地被勾在了风扇绳末端,差一点点就要被缠着勒断脖子。
还有那天将他们堵在厕所的校霸,梁晓新晚自习发现同桌摸黑出去,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带了什么,然后那位校霸第二天就哭着被妈妈带回了家,因为他上厕所时不知怎的弄坏了隔间的门栓,被关在里面一整晚,发现时喉咙里还塞着厕所拖把的墩布,喊救命都喊不出来。
……梁晓新怀疑这些事都是顾芝阴出来的,但他没有证据。
也不是很想出面作证。
虽然成年后大家都该明白,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绝不可提倡,差点就弄出人命的程度更是反映出顾芝当年极端危险的心理状态,稍有不慎便可能喜提监狱大套餐,还谈什么长大什么未来——
但当时,同在那个被欺负、被侮辱、被针对的处境下,年幼的梁晓新不会理解那些“更成熟的解决方案”。
他看着手段越来越危险、表情越来越阴暗的顾芝,只觉得……
同桌很帅。
同桌超帅!
碍于矮小的身材无法正大光明地打回去,他却总能暗地里挨个阴回去,比暴打那帮人还解气还厉害!虽然比我小但是好帅!!
梁晓新想跟顾芝交朋友。
梁晓新想给顾芝吃零食。
梁晓新想带顾芝回家看他家狗狗打滚比赛。
——奈何同桌拒人千里之外,做早操坚决不回头说话,上课不理他扔过去的小纸条,每个课间十分钟又会神秘失踪,中午去食堂更是不见鬼影,班级传说他是去某某工厂做邪恶科学家……
梁晓新好不容易拽住他一次,想递包薯片进去,就对上他眼镜片后森森的眼神。
“干嘛?找茬?”
“……不、不干嘛。”
梁晓新熄灭了勇气。
因为同桌看上去好可怕,比他小比他矮但气场就是好可怕,他甚至不敢对他说“哥们能不能来当我爸爸”。
直到某天,课间,梁晓新为了逃离那些欺负自己的同学,不管不顾地追上了同桌飘飞的书包带子。
他跟着他下楼,上楼,再下楼,翻过操场,抵达体操馆的后门,然后格外娴熟地爬上去,挤在最高层看台的围栏之后。
……梁晓新无法做出这套高难度动作,他只能气喘吁吁地跑进体操馆,然后顺着同桌的目光,看向馆内正做训练的啦啦队。
其中有个特别笨拙的女孩,她正在练习抛飞花球的动作,但次次失败,总被砸脸,摔倒,然后倒在垫子上一通呸呸呸吐掉嘴里的彩带,在旁边女孩的笑闹声中哭着喊着说不想训练了,想回去刻橡皮章小人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