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她在这座教堂待了很久很久,说自己这里曾经很破败,直到来了个成天诅咒情侣分手的小孩,心仪的女孩分手后,他高兴得像个傻子,投了一大笔钱,那笔钱多到能让教堂翻新重建,临走时却不愿意在这里正式许愿。
但教堂记下了他不肯说出口的愿望,他的名字,他的灵魂,他曾留下的所有诅咒与哀怨。
他给了那么多东西,教堂就要返还,不管是什么形式、什么结果的返还,但这是教堂的规则,他不能触犯。
于是老太太就抱着那没出口的愿望守在这里等啊等啊等啊——等着回报那小孩——
终于,前两天,小孩的哥哥找到这来。
他酩酊大醉,狼狈糟糕,也带着满心哀怨与诅咒跌跌撞撞闯进来。
他踹坏玻璃,砸了木凳,嘶吼着说他的一切都毁在这里——毁在许多年前那小孩的无数次诅咒里——
是教堂回应了他阴暗的诅咒,是教堂让他喜欢的女孩另嫁他人,他分手,他沦丧,他被驱逐,都是这座灵验的只肯回应诅咒的破教堂暗害。
老太太说到这里时眯了眯眼。
她说,那时,教堂可根本没想害他,也与那所谓的诅咒无关。
但它……祂们……已经被他深深冒犯。
因为他掀翻了台子,踩坏了卷轴,还把香烟烟头烫在了上面,是个非常、非常坏的男孩。
于是,老太太缓缓说,我把那孩子灌得更醉,更不清醒,也劝着他,转来一大笔钱,许了一个愿。
小孩的哥哥许愿,说想要自己最爱的那个女孩回应自己,喜欢自己,将自己看作她的挚爱。
同一个姓氏,同一份血脉,同一个愿望。
区别不过是咬牙切齿也不肯说出口的,和嚎啕呜咽着哭出来的。
教堂要回应这个愿望,很多年前就该回应了,如今终于有了切实的许愿人,切实的交易,切实的人做祂的媒介。
所以怎么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祂当然要给许愿人回报。祂太久、太久都没机会找到一个许愿人,给出回报啦。
祂便攥过他的灵魂,钻进他的耳朵,贴附在他背后,跟着他……去了一个遥远的、祂曾无法踏足、如今终于能施展力量的地方。
小孩想要那个女孩的喜欢,小孩哥哥也想要那个女孩的喜欢,那岂不是正好吗?
祂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法子。
把那女孩切成两半。
多好玩、多巧妙、多合适的方式……祂有几百年没想出这么有意思的交易了……甚至可以顺着在另一片更大、更辽阔、更神秘的土地上打出自己能让所有顾客如愿以偿的响亮招牌……
只是,两个许愿人一个压根不肯说出口让祂摆弄,一个又被摆弄得太脆弱、浑噩、狂乱,不够祂更多更好的施展——祂在那片土地上能动用的力量仍旧太小,没办法直接把女孩切成两半。
于是祂便用小孩的哥哥引来那个女孩。祂知道每个人都免不了有愿望。
三是个富有力量的数字,三永远能带给祂更好更多的筹码来。
第一个不肯说出口但把愿望死死藏在心底,第二个拼命吼出声但又不够诚心,第三个呢……第三个啊……
“你想要什么,女孩?”
老太太和蔼地抚摸着陈千景的脸颊。
后者目光呆滞,只感觉自己是坐在阳光下的老房子里,面前摆着揉到一半的面团,看着自己的亲奶奶给自己揩拭面粉。
“一个完美无瑕的丈夫?我可以帮你抹掉他的人格。”
“一个光明万丈的事业?我可以帮你除掉所有对手。”
“还是说……一个永永远远,陪在你身边的奶奶?”
祂在低语。
许许多多、男女老少的声音共同低语。
——但此刻已没有此起彼伏的猫叫,尖利呼啸的冷风,任何会破坏阳光花窗与神像给出警醒暗示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