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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濛的病情必须要动手术,手术的时间排在下个月初。
手术由傅惊坠主刀,成功的概率三七分。
她现在住的是单人病房,从那天开始,到这段时间以来,迟霁每天都待在她身边,原本以为那天过后,她以为迟霁会离她很远,但意外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除了必要的工作会议不得不外出,基本都待在病房里线上办公。
江雨濛不理解他这样的意义,见他偶尔奔波不自觉流露出的疲惫,委婉劝阻回去,但每当她说出口一次,男人的神色就会变得阴沉,心情变得肉眼可见的差,最终的结果往往以两人争执作结,数次无果后,江雨濛也懒得再赶人,任由男人挤在这十几平的小房间。
迟霁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和江雨濛想的不同,医院的作息每天是固定的,迟霁凌晨办公完睡不了多久,就得被晨检的医用车滚轮吵醒。
但迟霁从来露出过不满的神色,会配合护士把江雨濛的点滴挂好,只是在看到护士把针戳向那些旧针孔时,眉头紧皱,让护士变得胆战心惊。
好像那些扎针的不是江雨濛,而是他迟霁的心一样。
这天早上,护士给江雨濛挂上吊瓶后,迟霁套上外套出去了,江雨濛当他是去公司,没有多问。
头晕得厉害,她躺下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点滴已经撤掉了。
迟霁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床边。
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汤壶,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医院食堂不是会送餐?不用特意出去买的。”
迟霁顺手拿过枕头垫在她腰后,语气散漫:“连着吃那么多天,腻了。”
江雨濛对他这突然变得“娇气”的胃口有些无法反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迟霁已经打开汤盒,盛了一小碗,拿着勺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江雨濛下意识地偏头想躲:“我自己来。”
“就你这手,连勺子都拿不稳,你确定不会洒?”他挑眉,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痞气,勺子又往前送了送,轻碰了碰她有些干涩的嘴唇。
江雨濛怔了怔,最终还是张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
萝卜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水鲜香,温度适宜,她下意识瞥了眼柜子上的纸袋,纸袋上意外的印着一家私厨的店名。
和九年前那家一样,只不过味道却有所不同。她没吭声,视线慢慢移向男人的手,上面新破了一道口子。
迟霁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后移了移,用碗挡住了伤口。
两人一时无话。
收拾好碗筷,迟霁拿起那张手术排期单,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他眉眼依旧冷淡锋利,是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璀璨耀眼的天之骄子,但周身却笼罩上了一种沉寂感,那些张扬的桀骜,较之以前向内收敛了许多。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江雨濛看着他手上的伤,缓慢出声:“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今天跨年外面肯定很热闹。”
最终,迟霁带江雨濛回到了那间公寓,离开室内暖气,外面空气干燥冰冷,树木结着层冰霜。
车开的很平稳,后座放着江雨濛住院以来的一些生活必备品,江雨濛坐在副驾驶,手揣向进兜里,碰到小女孩给的那张纸。
纸上印着四个稚气的艺术字:折纸成愿。
正好中控台有笔,江雨濛拿过来,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人在知道自己要走向尽头时,步履反而会变得更轻盈,更容易获得一些纯粹的快乐。
既然是愿望清单,江雨濛就按照格式,写下了术前这段时间想做的事,事情很小,再寻常不过,都是些不用动脑子,称不上是愿望的愿望。
她寥寥几笔写完,一阵熟悉的疲倦感袭来,放下笔,靠着舒适的真皮椅背,沉沉睡去。
迟霁注视着前方,听到身边安静无声,目光看过去,江雨濛睡的安稳,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光影,看起来睡的安稳平和,但他心里清楚,日益严重的嗜睡,是她病情加重的征兆。
迟霁调高了车里的温度,从后座拿了张毛毯,披在江雨濛身上,披完时一张纸轻轻掉落在地上。
他捡起,看到写在上面的几条愿望……
晚饭,迟霁没有叫酒店来送,壁灯开的很暖,巨大的落地窗外,江面上开始零星地绽放烟花,将夜色点缀得璀璨艳丽。
江雨濛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一部关于海边渔民的纪录片,画面里是大片澄澈宁静的蓝色海水,迟霁在开放式的岛台边准备晚餐,抬头就能看到她。
坐下吃饭没多久,一股熟悉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江雨濛脸色一白,立刻捂住嘴,快步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她最近的食欲一直很差,药物的副作用越来越强烈,胃里根本没东西,吐不出来什么,但那阵神经性的痉挛却无法控制,铺天盖地的恶心感折磨得浑身脱力。
江雨濛趴在马桶边,额发被冷汗浸湿,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流过外敷着药物的眼尾,引起一阵酸胀的刺痛,一下子逼出更多的眼泪,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