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身形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也能看见。风从门口吹进来,撩起他散落的几缕黑发,拂过脸颊,又落回肩上。
清秀,尚带着一丝病气,也掩盖不了属于少年人的灵活狡黠。
羽织在光下隐隐透出绯色的、血管似的纹路。
贺茂宪通:“……”
他伫立良久。
久到侄女拉了拉他手,而月彦也露出狐疑的表情:“可有什么事?”
贺茂宪通的表情迅速变换了,从邻家长辈来看望的态度,变成了公事公办的阴阳师,眼神凌厉,低喝道:“你衣服有问题!”
……
事态扩散的速度,比月彦想的快很多。
别院灯火通明。
羽织被脱下。父亲也来了。
一开始,父亲还施压了几句,不希望这件事被扩散,有损家族名誉。
当下淫祀盛行,巫祝之徒妄说祸福,庶民仰信妖言,朝廷曾多次下令禁止淫祀、厌咒之术,违者流放远国。
虽然他家似乎是受害者,可谁知道……会被有心之人如何扩散。
甚至,月彦父亲认为,没准儿是贺茂家刁难来了。
可随着其他阴阳师的到场,羽织被确认有问题,他便沉默下去。
月彦身上胡乱披了一件外套,肩膀被父亲牢牢抓住。
“那医师在哪?”
“在……”
月彦大脑有些乱,看着那件羽织被扔在地上,阴阳师们围着它念咒——他们说,这是依附了妖邪力量的凭物。
他其实,知道。
早就知道。
从小受的教育,月彦并非没有听说过这些厌咒之术,但他并不抗拒,为了治病,也曾尝试过。况且他对朝廷之上的人也没有敬畏之心,律令什么的……只要查不到他头上,根本无所谓。
清空送他的衣服,能帮他,这就足够了。
可现在……
羽织被符咒点的火烧着,在灯笼和火把的光芒下,扭曲挣扎,被钉回原地。
清空送他的礼物,成了一捧丑陋的灰烬。
而随着一声巨响,去抓捕清空的人似乎出了问题。
……
“小心些!”阴阳师们做足了准备。
但推开门,只看见一个青年躺在床上,对他们进来并没有任何反应。
装睡?
经过一番紧张的试探,有人抓住清空的头发,粗暴拿起——
“啊!”
“怎么了?”
“他怎么……这么凉?”
“别是死了吧……好像还活着。”
头发被抓住,粗暴地拖起来,饶是清空进入了休眠状态,也被吵醒了。
他很迷茫。
面前站着几个陌生人类,见他睁开眼,如临大敌。
且叽里呱啦。
“……以医术为名,实则对产屋敷家的继承人施加厌咒之术……诅咒……”
什么。
清空瞬间清醒了一截。
诅咒?他是诅咒之王子嗣兼下属的事情暴露了?
有人拥上来,要把他压制住。
清空也没多想,挣扎了一下,将人推开了。
冲到门外,才发现人挤人挤人挤人。
好多人啊。
清空更加茫然。
“人证物证俱在,你诅咒月彦少爷一事……”
清空:“哈?咒术,我没学过啊。”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月彦,场上为数不多的熟人:“我……”
后背被砸了一下,他被人压住。
倒是不疼,力度也很轻,他想挣脱随时都能挣脱,但那样的话……他应该不太能当人了。
清空沉默下去。
就这样,触手响当当地进狱了。
第12章
月彦站在原地,看着清空的背影被人群吞没。
他嘴唇动了动。
父亲的手还牢牢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用力,像是在提醒他——别动,别做任何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的事。
月彦很理智,所以他没有动。厌咒之术事关重大,他现在必须维持自己纯粹是受害者的身份。
他只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