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
这好像是个好人,刚才挖废墟要救他的。
他往前了一点,触肢下意识伸出,卷住年轻男人的手臂。
清一郎只觉得冰凉凉的触感从掌心划过,疼痛奇异地消失了——是要死了吗?
他太过紧张,几乎过呼吸,头晕眼花的,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你受伤了。”像是妖魔的孩童靠近过来,“出了血,我把伤口治好了。”
清一郎低头,看见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伤口。
他沉默下去。
小触手是有点紧张的。他现在受了伤,要自愈很消耗能量,便格外的饥饿。刚才帮人类治疗,顺手就把他掌心的血也舔舐掉了。
勉强补充了一点。
不知道等了多久,面前的人类忽然站了起来,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问:“你能……使人的伤口恢复?”
小触手老实回答:“我分泌的液体,有这个功效。”
其实他能想象到这种液体本来的作用。
触手本来的食物是营养液,以及人类崩溃时的痛苦、愉悦等情绪。征服一些坚韧的猎物时,就需要一些残忍的手段,但这样又不方便可持续发展,所以触手们需要掌握治疗别人的方法。
一边玩坏一边修复这样。
但说实话,小触手以前没怎么用过治疗的手段。没人需要他治疗。
他都是把猎物打死了吃的。
“你……”人类看起来想问点什么,可又害怕说错了触了怪物的霉头,犹豫了好久,才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鬼使神差的,清一郎把这只不明来历的生物带走了。
慢慢的,他发现这只小怪物并不会杀人,而且很听话,甚至跟着他,自动学会了一些医术。
非常聪慧。
又像一张白纸。似乎从未有人教过他人类世界的相关,一切都懵懵懂懂的。
他给取了名字。
又带着他四处行走,让懵懂的小怪物守规矩,成为一个好人。
他并没有理解到,清空治愈别人用的是分泌的触手汁,就像毒蛇、毒虫一样,有专门的腺体,只以为是血液,因此还叫清空少用这种东西,总是用自己的血液去治病,不太好。
发现清空从不吃熟食,又努力教了教,吃人类的食物。但清空吃太少便会陷入休眠状态,因此清一郎没有在这件事上管束太多。
就这么过去了十几年。
清一郎几乎忘了清空是个怪物,只把他当有神力的孩子养——没准就是这样的,像辉夜姬、桃太郎之类的孩子。
清空早就能独立出去当医师了。
但他和清一郎不一样,本质上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只是因为清一郎在做,那就顺手做了。
清空其实对时间没什么感觉,能黏着一个固定的人类,对他来说很安心。
直到他们来了平安京。
清空有些饿了,便出门去打猎。
他总是夜晚出来,夜晚回来。
考虑到平安京附近捕猎很难,他打算一次性捉一大堆猎物回去。
把猎物拖回去的当晚,他遇到了晚归的清一郎。
满地的血红色触肢,托举着各种动物尸体。清空站在最中央,顿了顿,挤出一个笑:“晚上好?”
他一直没有让人看见过自己这副样子,清空有些忐忑,又想到和这只人类相处了那么久,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人,应该……
清空用触肢把吓昏倒的人扶住了。
他做了急救。
第二日,等到人醒过来,他很规规矩矩地问:“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人吗……不能接受吗?”
清一郎恍惚着回答:“是啊,能接受吧。”
过了几日,他要出门远游了。
理由很正常,留在平安京给贵族治疗,不如继续云游四海。
清空自然是想跟着走。
被拒绝了。
“你也该独自生活了。”清一郎如是说,“我会定期寄信过来的。”
清空没有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因为恐惧而离开的,也不清楚寄信过来是不是在安抚他——不过确实会让他心情好一些。
至少没有彻底断掉。
……
清空回忆完,一抬眼,发现月彦当着他的面解了衣服。
是站着褪下上衣的。
不知道是不是贵族教养还包含着方面的内容,即使是穿脱衣物的日常动作,也别有一份优雅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