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掀开了被子,在温暖的被褥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凉意之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隔壁的加州清光一直没有睡,他在侧耳倾听了许久,在确定隔壁房间长时间都没有传来奇怪的声响之后,才终于放松了一些警惕。
他抱着从自己房间拿出来的本体,就那么靠在床上,歪着头看着纸窗外面的月亮,看上去像是不打算睡了。可惜远山对于打刀的忠心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今天莫名的格外疲惫,于是很快的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的并不沉,也不知道是不是‘木原’这个名字勾起了她的某些回忆,在长久的黑暗之后,遥远的记忆化为了零落的梦境,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留着短发的少女气质冷硬,她餐桌的对面,眼神似乎没有焦距。
“你一定要走吗?”远山轻声问,而后少女抬起了头,她如海般深沉的眼眸凝止在了远山的身上,在长久的凝视之后,她终于像是施舍般的,轻轻嗯了一声。
远山有些踌躇,她手指微微紧了紧,十分艰难的问道“可是爸爸和我会很想你的。”
她那时候还小,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浓重的奶音,但是这种可爱柔软的声音并没有打动面前的少女,对方只是站了起来,挺直的后背如同坚硬的山石。
“那又怎么样?即使是我这样的半完成品,母亲也是不会放弃的。”
少女的形容让远山觉得很不舒服,她虽然小,却也知道这绝对不是用来形容人的词汇,她撇了撇嘴,终于鼓起了勇气,大声的朝着这位总是态度冷硬的姐姐说道:“那我们去跟妈妈说!不想离开爸爸!”
少女嗤了声,她缓步朝着幼小的远山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可是,我也不想和爸爸呆在一起,他总是那么忙,我还要等他回家,不过……”她的手顿住了,声音蓦然低沉了下来,“我也不会跟母亲走,成为她的工具,我要去一个……”
“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是太过平淡了,以至于远山无法意识到真正的含义,只能茫然的抬头看着她,“那种地方在哪里呢?”
“告诉你的话,就不是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呢?”
少女转过了身,她原本的黑发逐渐变长,眉眼与远山现在的样子揉和在了一起,然后,她与远山容貌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耳畔突然传来了混乱嘈杂的声响,似乎有谁在争吵着什么。
“——别开玩笑了,青叶现在还没有找到,你却还在想着带走红叶的事情吗?”
“——红叶现在是最需要教导的时候,难道要让她跟着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吗?”
花瓶被打碎的声音与摔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眼前纷乱的影子愈加模糊,只有那对深如海洋的眼眸,和紧紧抿着的樱粉色的嘴唇格外清晰。
而后突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眼前的人微微张了张口,冷淡的声音清晰而缓慢。
“就现在。”她说。
远山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先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愣了愣神,然后就偏过头,看着唯一有亮光的地方,被月亮与繁星点缀着的天空连一丝云都没有,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明明是初春,屋子里还微微有些凉意,她却觉得自己的睡衣上仿佛浮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她干脆站起身,将半开的窗户完全推开。晚风从窗外吹了进来,远山沉默了很久才像是呢喃一般,小声嘀咕了一句,“木原吗?”她打了一个哆嗦,突然想起了隔壁的近侍房还有人。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被自己吵起来,远山迟疑了一下,就轻手轻脚的朝着近侍房走了过去,她小心翼翼的拉开了近侍房的门,发现清光抱着自己的本体,就那么坐在床上睡着了。
“……”远山微微抿了抿唇,返回到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小心翼翼的搭在了清光的身上。但即使如此,清光还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茫然的盯着远山看了一会儿,半晌才小声的呼唤道:“主公?”
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疑迟的问道:“你是来……夜袭的吗?”
“……”远山差一点把毛毯扔到他脸上。她忍住了这样的冲动,只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你躺下继续睡。”
加州清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样睡就行,但是却被远山伸手摁住了肩膀,强行摁回到了床上。
“别闹了,你快点睡,我也要去睡了。”加州清光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目送着远山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