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吸入一口清凉的夜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憋了很久的气了。
肺腑重新得到滋润,舒展而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涌现,却又在下一刻被胸前的麻痛取而代之。
桑原新也饶有兴致地垂下脸,那双黯淡的钴蓝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一种奇异的黑,其中正倒映着禅院直哉被照片的那张脸。
绿眸仿若两块翡翠,透澈又漂亮。
他动了动手指,情不自禁地将指腹按在禅院直哉的眼尾上,虚虚比划着。
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把禅院直哉的眼睛给完完整整地挖下来。
这么漂亮,真的太适合放在他做的人偶上了。
可惜眼睛一摘下来就会没了神采,倒不如就让它好好地长在禅院直哉身上。
脑子不太清醒的禅院直哉突然反应过来面前之人是谁后,当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跳了好几步,和桑原新也拉开距离。
“你……你怎么在这?”
他皱着眉看向对面的漂亮青年,旋即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空无一人。
他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妙的预感冒出头。
禅院直哉拔腿就想跑,就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桑原新也单手揽着人的脖颈,低声说:“跑什么?”
“你还说你看不见。”
禅院直哉瞪着桑原新也无光的钴蓝色眼睛,愤怒至极。
“我真的看不见啊!但我又不是听不见。”桑原新也慢条斯理地收紧手上的力道,无辜又认真地说,“如果不是真的,那怎么解释我的眼睛呢?”
乍一看和常人无异,但还是有些微区别的。
至少禅院直哉可做不到瞳孔如对方那般涣散。
桑原新也轻声说:“我只是习惯了黑暗的世界,对周围比较敏感而已。”
“真的?”
禅院直哉没有立刻打消怀疑。
他还找不到证据。
如果桑原新也是装的,那他一定会找到板上钉钉的证据,让对方无法反驳,然后再怒骂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桑原新也心跳平稳,“自然。”
禅院直哉不想承认,但他现在的确很害怕和桑原新也待在同一个地方,尤其是四周还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
但要是现在跑的话,实在是太丢脸。
岂不是显着他特别怂吗?
有必要吗?
没必要!
对方只是个非术师,连生得术式都没有的普通人。
他怕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
这么想着,禅院直哉又挺直了腰板,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少爷变脸的全过程,食指点在了禅院直哉胸口,慢慢悠悠地在上面画了个圈。
禅院直哉呼吸一滞,低头看着那根又白又长的手指,脑海中浮现冰冷的指尖贴在自己皮肤上的画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
“你……你想做什么?”
他不禁轻颤了起来。
桑原新也的力道不重,但存在感相当足。
“没想做什么啊!我能做什么呢?”
他温吞而缓慢地顺着禅院直哉的衣襟往边上走,沿着线条纹理,似有若无地游走着。
“直哉少爷好像很害怕?您……很怕我吗?”
艳丽的美人勾起鲜红的唇瓣。
犹如逢魔之时出来索命的山间恶妖,利用美色蛊惑人心,凭借柔美的声音将猎物带入巢穴,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其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禅院直哉哆哆嗦嗦,又不敢说什么了。
碍于咒术保密条约,他不能暴露自己身为咒术师的身份,这要是被桑原新也知道他用了超自然力量,那可就糟糕了。
“停下。”
桑原新也温温柔柔地问道:“嗯?什么?”
“不——不可以。”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发涩。
看着那根手指,禅院直哉就想起了桑原新也捻起穿孔针的姿势。
好看又妖邪。
但能瞬间将他的心魄都给摄走。
就是因为这张脸的蛊惑,他才让桑原新也那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刺进了……
“什么不可以?”
桑原新也上前一步,捞过禅院直哉的腰身,将人带进右墙一个不起眼的凹处。
黑暗骤然降临,如一层轻薄的纱蒙在眼前。
禅院直哉狠狠一抖。
他色厉内荏道:“要是你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告诉我父亲,到时候你就……嘶——疼,不。”
“到时候我就怎么样?”
桑原新也忽然靠近,手上力道加重。
禅院直哉直抽冷气。
“你敢这么对我,你死定了。”
桑原新也慢悠悠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