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向着芭芭拉指出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他的腿脚是软的,心里被恐惧跟希望同时占领。它们像恶魔跟天使一样不断斗争,现在,恐惧占有绝对优势。
会是真的吗?
不可能。
万一呢?
不可能。
他......他的弟弟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冬天,没有家人的陪伴,孤独地、痛苦地死去了。
他死前被小丑折磨得体无完肤。他绝望哭喊父亲的模样被录下来,但他期盼了整整半年的家人一个都没找到他。只有小丑,用他那尖细的嗓音笑着,说,‘放弃吧,蝙蝠侠不会来救你。’
夜翼亲眼看着他弟弟眼底的光熄灭了。
他的弟弟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冬天。
所以不论芭芭拉说什么,那都不会是他的弟弟。
他们可能长得很像,可能也在阿卡姆遭受了折磨。那会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会救下他,让他跟自己的家人重聚,让另一个家庭免得遭到自己家庭的不幸。
他会同情那个孩子,但也只是因为他跟自己弟弟类似的遭遇,但他没办法花太多时间陪他,不仅仅因为他今晚还有更多的人要拯救,更因为他无法面对这样的孩子。跟他的弟弟太像了。
他会无法控制地想,要是他能在当初及时赶到多好,他的弟弟就会活下来,上几何、参加舞会、在学校开放日的时候他会跟布鲁斯一起牵着他的手,让他在所有人羡慕的眼神里笑得耀眼。
可他的弟弟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冬天。
夜翼昏昏沉沉地赶到神谕给出的坐标,看到了她说的那个身影。
夜晚太过昏暗,他看不清担架上的男孩的长相,可他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像......他弟弟四年前离开时的身影。
哪怕夜翼知道那不可能是他的弟弟,看到那个男孩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时候,他的心痛得四分五裂。
他知道那不可能是他的弟弟,但他控制不住地冲过去,仿佛只要他抓住了他,他就抓住了失去的家人。
第3章
察觉到他的接近,担架旁边的那位消防员抬起头来,身上荧光绿的制服反射着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他的脸远不如制服抢眼,几乎融入在哥谭漆黑的夜里。
“夜、咳,夜翼。”他说到一半突然哽咽了一下,像是要哭泣,里面满是心痛与不忍,“你最好来看看这个孩子,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夜翼的脑子很乱,但不论他在想什么,毫无疑问那些想法都参杂着恐惧。他响亮地吞咽了一下,像是机器人一样缓缓地靠近。
跟此处几乎令人想逃跑的静寂相反,他的通讯器里开始吵闹起来,因为十分钟到了,而蝙蝠侠要求神谕每隔十分钟进行一次汇报。
神谕汇报了,然后蝙蝠侠也开始汇报,然后是红罗宾。
“开往化工厂的卡车里面装有有一吨的恐惧药剂,应该是稻草人准备倒入哥谭水库。我以劫持卡车,正前往化工厂抓捕稻草人。”
“收到。b,我从监控里看到化工厂附近有人巡逻,目测每五分钟检查一遍出入口。里面也有巡逻,但是应该频率更低,建议你直接翻墙进入。”
“这里是红罗宾。我准备进攻双面人了。”
“收到,注意安全。”
沉默一会后,神谕道:“夜翼?”
夜翼没有说话。他已经站在那个担架边上了,挡在他前面的是正在伸手摸男孩脉搏的消防员。只要再往前踏一步他就能看到受害者的脸,而现在,他只能看见担架上那位的肚腹及双腿。
他身上穿的是阿卡姆的精神病服,是浅蓝色的宽松棉衣,但很脏,上面沾染的满是红黑的血痂、浅黄的血清、尘土,还有颜色不明的药物跟呕吐物残余。他的长裤已经被脱下来了,衣服的扣子也完全解开,露出赤/裸的胸膛。不是因为消防员变态,而是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查看男孩的伤势。
这一步很有必要,因为......
just looking at his body is absolutely terrifying.*
光是夜翼看到的那一部分伤就让他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因为那简直残忍到超出人类想象的极限。
男孩的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疤,没有一块面积超过曲奇饼大小的皮肤是完整的。伤疤看起来大部分来自割伤,几乎每一道都很深,因为疤痕的宽度几乎都有手指那么宽,更加细密的疤从主干上突出来,如同爬虫的腿,夜翼知道那是缝合的痕迹。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很多圆点形状的疤痕,毫无疑问属于烟头烫伤。腿上有几道极长的疤,几乎涵盖整个大腿跟部分小腿,应该来自于鞭打。夜翼毫不怀疑男孩被压住的背部还有更多类似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