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病房就像是被刷上白漆的阿卡姆地底。
在被抓走之前他会怎么办?他绞尽脑汁地想,迫不及待想打破沉默,是开玩笑放松气氛?还是跟所有人吵到他们再也不敢拿怪异的眼神看他?可是小丑为了让他崩溃使用了太多次迷药,从前的记忆不是像雾一样朦胧就被是被药物带来的噩梦扭曲。恐慌从胃里爬出来,他隐约听到小丑尖利的笑声。
突然,周围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master jason,我们都在这里,不要害怕。”
“jay?little wing?!”
布鲁斯紧紧抱住他,“jay,集中注意力,跟我的节奏呼吸。”
后背上掌心的热度让他注意力勉强回到现实,他艰难地想要跟上布鲁斯的节奏,可是太难了。眼前护士的脸因为缺氧被一团黑影覆盖,他咬牙,勉强吐出来,“i、i can't——”
“yes you can. you can do it jay, just follow me.”布鲁斯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蝙蝠侠,于是眼前的黑影长出了翅膀,覆盖住他,带来了安全感。他拼命呼吸,用力到连肺都在疼,但渐渐的终于感到轻松了很多。
他瘫在布鲁斯身上,也没力气抗议拿手帕擦拭他额上汗水的迪克。
“well,我想是时候离开了。”阿福的声音响起。他睁开眼,看见管家从墙角推出一把轮椅直到病床边。
他瞪着轮椅上黑色的皮革,哪怕还没坐上就已经开始恨这个玩意。
“我抱着他就好。”布鲁斯道。
“不行。”他跟阿福同时说道。
“i'm fifteen, not five。”他针对地看了眼迪克。阿尔弗雷德则面无表情道,“在场没有人怀疑您的强壮,所以在上车之前您不需要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布鲁斯看起来敢怒不敢言,不情愿地将他放到轮椅上。哪怕只是临时的轮椅布鲁斯也是买的最好的,可就算这样轮椅也不像病床能让全身分担重量。整个上半身的重量突然压上来,让才好没多久的盆骨隐隐作痛,可他刻意控制自己不露出任何情绪。
他不想示弱,更讨厌周围人怜悯的眼神。
可当布鲁斯跟迪克弯下腰一起帮他将轮椅上的安全带扣上时,他终于没忍住别开头,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墙,却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jay——”“shut up。”
迪克闭嘴了。阿福一言不发地拎起行李,布鲁斯绕到他身后,轮椅开始动起来。
他们离开病房进入走廊,旁边有霍根医生跟护士一路护送,可他却能从反光的地板看到来自其他人拙劣的窥视。有人倒抽一口气,小声跟同伴交谈,“是布鲁斯·韦恩!那轮椅上的就是小韦恩了吧?”“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好吗?”“看起来好惨。”
他咬住唇。迪克快走赶到他身侧,挡住了那些人的眼神,可却没能阻止他在电梯打开前从金属门上猛地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空荡的衣袍、苍白凹陷的脸颊、被裹在夹板里的左半边......他简直像只半死的鬼。
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挪开眼神,低头看才拆了夹板的右臂,上面没有任何束缚,可却因为里面的六根钢钉沉重到抬都抬不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他如何能相信。
第22章
直到他们在韦恩庄园的餐厅里吃完晚饭,直到他帮jay洗完澡换好睡衣,直到jay在床上躺下来渐渐睡熟,布鲁斯都没有任何真实感。这跟在医院里不一样,这是在家,在四年前起他就以为再也不会进入的卧室内。
从jay四年前刚失踪起他就再也不敢踏入这里了,因为只要门还关着,他就还能欺骗自己jay就在里面;只要卧室里维持着从前的样子,他就还能假装一切都没有变,jay只是像往常一样去上学了,等放学后就会回来。
他一开始是想掩饰太平,直到后来小丑寄来了那封录像带,他眼睁睁地他的小儿子哭着呼喊他,看他被撬棍打得四肢扭曲,看鲜血从他的太阳穴上流出来,看他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直到停止呼吸。从此,这间卧室就成了他的噩梦,仿佛只要他靠近他不小心弄丢的孩子就会从里面蹦出来,憎恨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找到他,为什么没有去救他。他怎么回答的上来!不,他给不出任何理由,他是一个失败得彻底的父亲,他甚至不敢进入小儿子曾经住过的卧室。
阿福在他们回来前就收拾过这里,所以卧室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jay在四年前没完成的几何作业都还摊在书桌上,旁边躺着铅笔跟橡皮,笔上有被啃过的痕迹,因为jay在思考时有咬笔头的习惯。书桌旁边的窗台上摆着一个红黄混合的熔岩灯,是jay在看过一个自制熔岩灯的油管视频后心血来潮逼他一起做的。如今灯里红色的油脂还在缓慢地上下漂浮,仿佛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冻结,过去的四年不曾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