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导师到底只是个不完美的普通人。
迪克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老宅大门口的时候布鲁斯已经站在外面了,身上还穿着去上班时的西装。回程的时间完全足够布鲁斯换一身更舒服的居家服,但他没有,显然是因为过于忧虑而完全忘了这一回事。jason想到电话里布鲁斯最开始那几句话里无法掩饰的恐惧,心脏突然变得酸胀起来,他让他的父亲担心了。
看到车停下,布鲁斯疾步朝他们走来。jason跟迪克同时解开安全带,又同时开口。
“little wing——”
“迪克——”
迪克一顿,jason抓住机会道,“你不要插手,这是我跟布鲁斯之间的问题。”
迪克立刻摇头,“是我没通知布鲁斯就带你出去的,我早该想到这会让他担忧,所以也是我的责任——”“跟你无关。”jason打断,“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跟你去的,所以这整件事跟你无关。”
他们只来得及说这几句话,下一秒布鲁斯就拉开了车门,“jay!”
他的父亲看起来没有电话里那么生气了,毕竟布鲁斯一向擅长控制情绪,但jason不确定之前的怒火是否仅是被掩藏了起来。但现在布鲁斯的姿态显然是担忧多过恼怒,一双锐利的蓝眼睛上下扫视他,直到确认他真的如保证的那样没有一点事后一直紧绷的肩膀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never do that again,jay。”布鲁斯小心地把他从车上扶下来,然后立刻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到甚至几乎能把肋骨压断,“你、你真的吓到我了。”
布鲁斯的声音颤抖,jason恐慌地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丝哭腔。
他的心脏顿时像是被人锤了一拳一样抽痛。jason可以从布鲁斯的行动中察觉到到他有多在乎他,但布鲁斯不是个擅长表达情绪的人,所以这几乎是他回来后布鲁斯情绪最明显的时候,担忧跟庆幸浓得几乎能从拥抱里挤出来。这样的布鲁斯就像惊弓之鸟,仿佛失去他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
哦对,布鲁斯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jason头一次意识到也许被小丑折磨的人不止是他。
“bruce,dad。”他艰难地在布鲁斯的铁壁禁锢下弯起手肘,动作别扭地拍了拍他的父亲,“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就是跟迪克去吃了个冰淇淋,假如知道你会这么担忧下次出门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
就是这样,就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布鲁斯的所有怒火倾泻而出。
他松开拥抱好跟jason对视,“我必须通知你,你这样的行为非常、非常不负责任,jay。i really expected better from you.”那眼神里满是失望,一瞬间就让jason回到了罗宾时期,当他把一个强/奸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垃圾四肢全部扭断,尤其是左腿严重到他很确认那人下半辈子都只能依靠拐杖行走时,后来赶到的蝙蝠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差劲到无药可救的学生,连风都在嘲笑他永远不够资格取代迪克。
但现在布鲁斯的眼神比那时的蝙蝠侠还要让他想哭,因为这一回对他失望的不再是他的导师,而是他的父亲,眼神像是刀片一样直接划破他的心脏。
也许换做其他更理智的人会先选择退让,等布鲁斯冷静下来后再跟他讲道理,但jason不是这样的人。在更改姓氏以前他的全名是jason·peter·todd,一个罪犯跟一个od死去的女人的孩子,在犯罪巷独自挣扎长大的野狗。野狗在遇到敌意时的第一反应不是趴下摇尾巴,而是呲牙咬回去。
他低吼,“我没有不负责,for fuck's sake bruce,我十八岁了,我想出门就出门,本来就不需要跟家长报备!”
布鲁斯同样吼回来,“出去是建立在你能照顾好自己的基础上。你的身体还没好,你的精神状态更是,you're compromised jay!你这样根本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有根神经啪地崩了。
“那我变成现在这样又是谁的责任,dad?!”
布鲁斯禁锢肩膀的手像是触电一样松开,身体条件反射地蜷缩,像是有人往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脚,脸上的错愕跟受伤更是让jason立刻就后悔了,但在他道歉之前,愤怒又将其他一切覆盖,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jason·peter wayne,我现在就是对你负责!就是因为你已经变成这样,我才更需要保证你的安全!”
布鲁斯的口气就好像他是副被撕烂到无法修补的画一样。
仿佛在布鲁斯眼里,他就是没用到在外面呆一个小时、只是吃个冰淇淋都无法做到。过去一个多月他为复健流下的汗水还有入学考试时拿到的全a在他父亲眼里似乎屁都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jason觉得布鲁斯说的就是真的,他一辈子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