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角名伦太郎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愤怒,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迁怒。
狐森司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为他这句谢谢才帮忙的……”嘴角却越翘越高。
一句迟来的谢谢,似乎轻松抚慰了他年幼时的迷茫无措,那一点本该埋在记忆宫殿深处的自我怀疑,如今又挖出来,彻底丢掉了。
下一次、下下次……无论多少次,他都会站出来,践行强者的约定。
角名伦太郎抢走了他手里的牛奶,在狐森司震惊又愤怒的眼神中,拆开吸管,扎进吸管口,又还给狐森司:“喝。”
……莫名其妙。
狐森司一脸不乐意地接过牛奶:“你又怎么了?叛逆期还没过吗?整天阴晴不定的,我又没惹你……”
他叼着吸管,喝着牛奶。
还是长高点吧……不用太高,比角名高就行,他相信自己一定有身高方面的基因潜能。
被解说员先生评价为“小个子副攻手”时他都没有对身高产生渴望,但对着比他高出几厘米的角名伦太郎,他却莫名地很不服气。
角名伦太郎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萦绕着只有狐森司才能察觉到的郁气:“……谁说你没惹到我?”
狐森司呆住,这简直就是天降一口大黑锅,水灵灵地扣他头上了:“我干什么了?难道你想喝这个牛奶,我没跟你谦让一下所以你生气了?你搁这钓鱼执法呢???”
角名伦太郎:……这都什么跟什么?狐森的脑洞也太离谱了!
他伸手,双手握住狐森司的肩膀,让狐森和他正面对视:“跟牛奶没关系,喝你的牛奶吧!”
被控制住肩膀的狐森司:“……你这态度,确定是让我喝牛奶,而不是抢我的牛奶喝?”
角名伦太郎:“……你把所有关于牛奶的话题都先从脑袋里删除一下行吗?”
狐森司:“行,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
角名伦太郎一时语塞,半晌后才低声道:“幼稚园时,你的同桌是我,对吧?”
狐森司:“其实幼稚园时我有过很多同桌,毕竟我上过那么多幼稚园,所有同桌加起来都能组成一个排球队了……”
角名伦太郎:“闭嘴,先听我说。”
狐森司:“……明明是你问我,我才说的。”
角名伦太郎:“我们当了七年的同班同学,小学六年,国中半年,高中半年,对吧?”
狐森司突然警惕起来:“你这是在翻旧账吗?又不是我安排我们两个当同班同学的……我还奇怪你这家伙为什么每次分班考试都能考得很好呢……明明平时成绩差得没眼看……”
角名伦太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没招了,又说了一句:“闭嘴。”
狐森司:……?
“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吧?”角名伦太郎似乎耐心告罄,语速陡然加快,“邀请你打排球的是我,和你一起抓坏蛋的是我,帮你打掩护的是我,给你买布丁的也是我……”
“你唯一的宿敌,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站在你身边的队友……通通都是我。”
狐森司屏住呼吸。他似乎陷入了名为角名伦太郎的网里,铺天盖地的回忆突然涌过来,将他埋进去,里面全是角名。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角名伦太郎却步步紧逼:“你在害怕?”
狐森司的反骨挣扎着冒出头,脖子一横嘴硬道:“怕什么?我会怕你?别瞧不起人啊小角!”
角名伦太郎笑了笑:“很好。”
他收回右手,用食指点在狐森司的心口,力量不大,但触觉明显,一下一下地敲在狐森司的心脏上。
“这么重要的位置,别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好烦,所有人都想抢他的小狐。
小狐那豆腐渣工程的记忆宫殿,只需要记住他和排球就够了……最多再加上北学长。
其他人可以作为朋友,自己找个缝里待着。
但如果有人想抢他的位置……
角名伦太郎眼睛一眯,狐眼狭长又冰冷,涌动着捕猎者的精明和凶残。
狐森司被他食指戳得心口发麻。他怀疑自己被角名点穴了,否则为什么心脏都在跟着失控地跳动:“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莫名其妙,这里除了左右心房和左右心室外什么都没有,这地方不住人,谢谢。”
角名伦太郎松开手:“有本事你就一直不懂。”
狐森司:“那我肯定很有本事。”
角名伦太郎:“……”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狐森司叼着吸管,含糊道:“不是说回酒店备战吗?别让大家等急了。”
他脸上云淡风轻,脚步却比刚才更急促。
角名伦太郎眼神一动,嘴角微扬,跟了上去。
“怎么去那么久……”宫侑拎着整理好的运动包,不满地嘟囔着,“就知道那个寸头小子不安好心,肯定是想和狐森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