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带走我是没用的,卡尔维特先生并不会为我都出一个子儿的。”伊索尔德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是怎么做到发生任何事情都这么平静的?
佩妮靠着石砖墙不合时宜地心想。
冷汗顺着佩妮的背脊滑了下来,她的大脑在疯狂地与运转,她好像被牵扯进了什么麻烦事情,这群人都没有人看到她,只要现在安静地,悄悄地离开就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佩妮回头,再次回望过去。
这回伊索尔德看见了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焦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吃惊的神色。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佩妮的脑子里成型了,她冲伊索尔德点了点头,转过来把怀中的书本放在了一边屋檐下干燥的地上,四处环视了一下,抱起了一个重量合适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冷冰冰又滑腻腻的,抱起来的时候,蹭了佩妮一手的泥土,簌簌落下的泥灰把佩妮白色的裙子弄脏了。
她小心地重新潜回路口,缩在角落,跟伊索尔德对视上了。然后她把石头猛地朝那群黑衣人不管不顾地砸过去,嘴里大喊:“警察先生,他们就在这里!”
石头不知道砸到了哪里,那群黑衣人一阵骚乱,吃惊地回头,佩妮发现他们都带了奇形怪状的动物面具,一个面容可惧的猪,一个古怪的马。电光火石之间,伊索尔德推开抓向她的手,灵活地从他们身下钻出来,扑向佩妮——佩妮抓住了她。
她们手拉手开始沿着炉灰巷跑起来,伊索尔德的手是冰冷的。但是佩妮也是,两个人交握的地方生成了黏腻的汗水,像胶水一样粘在两个人的手上,但她们谁也没把手松开。
一开始是佩妮拉着伊索尔德在跑,随后伊索尔德开始带着佩妮钻向那些堆满了杂物的路,她们从破旧的手推车上跳过去,将手推车推翻,挡住路,从剩下一半的围墙洞里钻过去,灵巧的身体在这些复杂的路面上为她们带来了一点生机。但是挡不住身后黑衣人愤怒的吼叫逐渐逼近。
伊索尔德的眼镜在奔跑的路上掉了,佩妮回头看了一眼,银边方框眼睛掉在地上,弹了两下,随后掉进了道路旁边的排水口,不知所踪。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步步紧逼,伊索尔德拉着佩妮,不让她停下来。到下一个路口,跳下石阶的时候,伊索尔德惊呼了一声,随后跌倒在了地上,她踏空了。
佩妮要去拉她,但是伊索尔德挣扎了好久也没有爬起来,她低头一看,伊索尔德的左脚肿了好大一块。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仿佛死神的脚步。伊索尔德果断挣脱了佩妮扯住她的手,推动佩妮的小腿,催促她:“快点跑,佩妮,不要回头。”
但是佩妮僵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双腿像灌了铅,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她跑不动了。但她也没有办法把伊索尔德一个人留在原地。在她的视线中,带着动物面具的黑衣人逐渐出现,他们自若地跃下那个把伊索尔德摔伤的高台,像看着待宰的羔羊一样,胸有成竹又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来,死神逼近了。
绝望中,佩妮尖叫起来:“救命啊,有没有人能帮帮我们。”
一个人从后面追了上来,抱着超市最常见的那种购物用的黄色的纸袋子,气势汹汹地冲上来,她首先把纸袋子狠狠砸向其中带着猪头面具人的头上,纸袋子里的东西滚落了一地。随后一抬脚踹翻了举着木棍冲上来的马面人,劈手夺下他手中的木棍,一棒子敲倒试图爬起来的猪面具人。反正再放倒另外两个逼近的面具人,然后大步跨过他们,弯腰伸出手,握着马面具人的手腕——在一声很清脆很响的喀嚓声中,马面人也昏了过去。
这个时候,纸袋子里掉出来的青苹果味的罐装汽水,咕噜噜滚到了佩妮沾满了青苔泥土的鞋边。
佩妮跌坐在地上,伊索尔德在地上慢慢爬到佩妮的身边,用冰冷的手捧住佩妮的脸,带点强硬地把佩妮的脸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佩妮,我们安全啦,埃莉诺来了。”伊索尔德声音在颤抖,她的手也在颤抖。
在那湖水一般浅蓝色的眼睛里,佩妮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埃莉诺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东西,有法棍,卷心菜,土豆,火腿,汽水,还有两包烟。走到佩妮身边,她捡起来最后的那罐青苹果味的汽水,把纸袋子塞进伊索尔德的怀里,抬手粗暴地擦去佩妮脸上的涕泪混合物,粗糙的皮肤摩挲得佩妮的脸生疼,然后有些嫌恶地在佩妮的还算干净的衣领上把自己的手擦干净,随后左右手并用,一手从地上抄起一个女孩,将两个女孩铲进了自己的臂弯中,离开了炉灰巷。
雨终于落下来了,冰冷的雨滴打在埃莉诺的皮夹克上,噼里啪啦作响,与佩妮不时的抽噎混在一起。炉灰巷深处传来一声野狗的吠叫,旋即又被雨声所吞没。
佩妮把自己的脸埋在埃莉诺温暖的脖颈处,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将脸上新流出来的泪水和鼻涕全糊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