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湖水于是荡漾开来。
——
晚上佩妮洗完澡,坐在床上,借着小台灯的光芒,打开那本紫罗兰色的笔记本。
“花瓣小姐(miss petal)住在小镇边缘的一朵小花上。每天清晨,露珠在她的裙摆上打滚时,她都会叹一口气:「唉,我真普通。」”
“她羡慕狐狸先生火红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当她低头看自己——只有淡淡的颜色,像一条洗旧的裙子。她嫉妒天鹅小姐能展开雪白优雅的翅膀飞过河面,可她自己呢?一阵小风都能把她吹得东倒西歪。”
“‘我甚至不是一朵完整的花,’花瓣小姐对蒲公英抱怨,「只是其中一片花瓣罢了。」”
“直到某个下雨天,狐狸先生瘸着腿躲进花丛。「我的皮毛被荆棘划破了。」他耷拉着耳朵,「现在一点也不威风了。」花瓣小姐默默挪过去,用自己柔软的身子替他挡住雨水。「太阳出来,你的皮毛就好了」她小声说。后来太阳出来了,在花瓣小姐身下躲雨的狐狸先生,舔顺了他的鲜艳的皮毛,红色的火焰再次消失在灌木丛中。”
“天鹅小姐有一天也来了,她的翅膀不小心沾了油污,飞不起来了。「我再也当不成天空的女王了。」她哭得羽毛都湿透了。花瓣小姐让天鹅把头靠在自己身上:「雨水会洗干净你的翅膀,你会重新翱翔在天空上的。」一场大雨过去,重新变得雪白的天鹅小姐振翅高飞,给花瓣小姐带来了一阵和煦的春风。”
“那天晚上,星星出来的时候,花园里的朋友们围着花瓣小姐,他们给花瓣小姐带来了面镜子,花瓣小姐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噢,原来我是一朵金色的花。”
佩妮猛地阖上这本紫罗兰色的笔记本,她从床上跳起来,她现在很想立刻见到伊索尔德,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是她拉开门,屋外黑漆漆的,她猛然想起来,现在是晚上,伊索尔德已经睡觉了。
第二天莉莉和伊万斯夫妇回来了。
那辆红色的沃克斯停在家门口,伊万斯先生正在从车上卸下他们的行李箱,伊万斯太太站在他旁边。佩妮告别了霍尔太太,扑进了伊万斯太太的怀抱里。
“我们很想你佩妮,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很无聊,很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了家里。”伊万斯太太抚摸着佩妮的金色长发,语气里带着把大女儿一个人扔在家里的愧疚。
反复的雨天、图书馆、小说、伊索尔德、炉灰巷、紫藤路17号、那本夏日的秘密……这些事情在佩妮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闭上眼,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伊万斯太太,感受她身上独属于妈妈的味道,说:“没事的妈妈。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真的。”
佩妮松开伊万斯太太,眼睛不住地在伊万斯太太和伊万斯先生附近游移,但是又什么话都没有说。伊万斯太太好笑地看着佩妮说:“别找了,莉莉先进去洗澡了。”
佩妮松了一口气,她拿着自己的东西,跑上二楼,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灰尘一下子扬了起来,她打了一个喷嚏,呸呸两声后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了窗户,把东西放下来,又把一个暑假没有睡的床单扯了下来,抱着它跑下一楼。
路过盥洗室的时候,佩妮听见淋浴的声音一下子停了,她抱着床单的手紧了一下,一头扎进了放着洗衣机的杂物房。佩妮打开洗衣机,把床单塞进去。她听到哒哒的脚步声踩在头顶的木板上,就像小马驹一样,顺着楼梯一路上了二楼。砰一下,房门被推开了,又砰的一下,房门被关上了,震得楼下木质房梁上细小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佩妮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抱怨,粗鲁,简直太粗鲁了。
她慢慢踱步上了二楼,视线随着台阶一级级升高,莉莉背对着她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莉莉刚洗完澡,穿着一条无袖的白色波点睡裙,露出两条洁白的手臂,手臂上的淤青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但是还可以见到一点隐隐的淡青色的痕迹。她火红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又没有完全的吹干,发尾还滴着水。不多时在她白色的睡裙上泅出暗色的痕迹。她又不把自己的头发吹干,佩妮心想,乱糟糟的,没有一点样子。
莉莉左手拿着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抬起右手要去敲佩妮的门。
“莉莉。”佩妮适时打断了她。
小红马驹转过身,看见佩妮,两眼发光,得吧得吧地冲了过来。在距离佩妮一步之遥的时候,看着她的脸色,堪堪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垂下自己绿色的眼睛,把左手的东西递给了佩妮:“佩妮,送给你。”
佩妮低下头一看,是一本很漂亮很典雅的墨绿色笔记本,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来自简·奥斯汀博物馆,佩妮伸手拿过来,本子里还夹着一个鎏金的书签,佩妮扯出来一看,是一个镀金的伏案写作的女人,上面用很小的字体刻着——写作的简·奥斯汀,1775.12.16-1817.7.18。
“佩妮,”莉莉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来送给你的。对不起佩妮,我不应该偷看你的信件,一开始,我是想万一,邓布利多教授说你也能去呢,我们就不用分开了……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对不起佩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