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不讲那些传统的家庭餐桌礼仪。”授课的女士嘴角扬起的弧度显得她自信十足,她的嘴唇可真红,佩妮心想,她把小帕子叠成了方块,拿在手里悄悄地扇着风。
人群发出一声细微的哗然,但是今天出席的都是太太和小姐们。因此金发女士只是稍微一抬手,场面一下就又恢复了秩序。
“那些东西稍微有一些过时了,”女人说,“要我说,女人的战场可不只有家庭,女人的战场还有职场。所以今天我们来讲职场商务下午茶礼仪。”
她的声音极富有鼓舞性,不少太太还有她们带来的孩子们都不自觉把自己的身体坐直了,稍往前倾,神情看起来十分专注。
但是佩妮忍不住探着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今天她看见了很多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在各式各样的发饰里,她看见了一条棕色的发带,她认出来了,这是学校里那个找她要了薇拉杂货铺地址的女孩。还有些其他熟悉的面孔,密密麻麻地挤在这间不算大的教室里。
“佩妮,专心些,这些知识你以后都用得上的。”妈妈看见了佩妮的动作,有些嗔怪地推了推佩妮,轻声说。
“抱歉,妈妈。”佩妮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低头摊开自己的笔记本。
课程结束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妈妈问佩妮:“斯通女士讲的真是太好了,你记住她讲的话了吗?”
佩妮点点头:“在会议开始之前,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你需要查看咖啡机是否运转得当。你还需要识别咖啡豆的产地,看看它产自于阿拉比卡,还是埃塞俄比亚。”
“如果有人不喝咖啡,你需要准备好红茶,在搅拌茶叶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
妈妈看起来对佩妮的回答十分满意,她摸着佩妮的头发说:“你们以后都会有拥有自己的工作,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我们以前可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阳光从她们背后打过来,将她们的影子投射在石板路上。佩妮的影子和妈妈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行走间不时交叠在一起。莉莉的头发和眼睛是妈妈的馈赠,佩妮的体型和金发则更像爸爸。但是没关系,从影子上来看,她和妈妈都穿着一样的裙子,梳着相似的发型,佩妮也是妈妈的女儿。
“我已经同奥利维亚说了,她答应我会在伦敦好好留意一下好的工作岗位,等你从现代中学毕业,你就可以去伦敦找她了。”
看,我是自由的,我不需要摔断腿也能去伦敦。
“在工作上我可没有办法教给你更多了,这课程的东西出乎我的意料,我原先还以为又是那老古板的一套呢,我要多带你来参加这些课。唉,不知道巫师的学校会不会给莉莉进行这些职业培训,这些知识可是很重要呢,可惜我连去对角巷陪她购买东西都做不到。”
我也去不了,妈妈,我们没法穿越那堵石墙。
莉莉现在在做什么?她是不是奔跑在会动的楼梯上,骑着神奇的扫帚在天空自由地飞翔,举着她的魔杖做各种神奇的事情。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好嫉妒啊。
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再憎恨她。
她抱紧我的胳膊,她说莉莉永远爱佩妮。
“抬起头来,佩妮,看着我。”妈妈停下来看着佩妮,佩妮只好抬起头回看着妈妈。
妈妈的眼睛很温柔,同莉莉相似的眼睛里传递着同样的神情,霍金斯太太,诺拉,还有灰与榆的女人们也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佩妮的胸口灼痛起来,好似被利剑穿透了,伊索尔德说,这是爱。
那个诗人叫什么?噢,博尔赫斯,她想起来了。
妈妈很认真地对佩妮说:“佩妮,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了,这是一条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很安全的路,明白吗?”
在妈妈的目光下,佩妮只能点头。
妈妈说的没错,她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了。
“但是佩妮。”伊索尔德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电话真是一件神奇的物品,距离从此消弭了,好像她们之间从未分开过,佩妮把话筒紧紧地靠在耳边,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伊索尔德的呼吸声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