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从书架上挑选了另外几本书,走到了收银台呼唤诺拉:“劳驾,我要这几本书。”
叮铃一声响,佩妮看着女人拿着好些书,推开了门,径直走进了室外的阳光里。
快至正午的时候,佩妮从灰与榆出来,她刚走出一小段路,就看见那个穿着红色格子衬衫的女人坐在路边的一个屋檐下。她把背上的木板取了下来放在了地面上,新买的书就堆在上面,她一边吃着什么,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马路对面。
一点好奇拖动着佩妮的双脚,带她走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佩妮走近了才发现,女人手中拿着一个塞满了白色奶酪的黄色生甜椒,这样的搭配使佩妮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女人被佩妮的声音吓了一跳,虽然是无意之举,但看见女人吃惊的表情,佩妮心中产生了一丝隐秘的报复的快感。女人转过视线,认清是佩妮,于是冲她笑了一下,她指着马路对面对佩妮说说:“那棵白蜡树快要死了。”这摸不着头脑的话使佩妮一头雾水。但女人说话的语气格外认真,佩妮下意识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正午的太阳有些晃眼,放眼望去,一排排树下就是马路上偶尔经过的小汽车,什么特殊的东西也没有。
“它生病了,你看,顶端的枝条要枯萎了,变成了枯黄色,树皮颜色比其他的淡一些,还有细微的裂纹。最美的颜色,却偏偏诞生在快要死亡的时候。”女人转过脸对佩妮解释,她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惋惜和欣赏。
太阳下街道边的树每一棵外形都差不多,树盖如云,冒着统一的生机盎然的绿,佩妮根本看不出区别,她甚至不知道女人指的是哪一棵树。
这是一个古怪的女人,佩妮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再和这个奇怪的女人打交道。她正要走,女人问她:“你是这镇上的孩子吗,你知道圣凯瑟琳教堂怎么去吗?我姑妈生病了,我要去看一下她。”
她说的就是佩妮学校门口的那座教堂,佩妮犹豫了半晌,还是告诉了女人具体的方位。
“上帝保佑你,你真是一位好孩子。”女人笑起来,离得近了,她眼角的细纹看起来愈发明显。她囫囵吃下最后一口甜椒,站起来将书本拿在手里,背上了她的画板。
佩妮的视线落在了女人从灰与榆带出来的书,她拿走了那本冬日烈火,她会喜欢布伦南小姐吗?
女人察觉到了佩妮的目光,她把那本冬日烈火从那摞书里抽了出来:“你喜欢它吗?”
佩妮实在没有办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她点了点头。
那本冬日烈火被递到了佩妮的面前。
“送给你。”佩妮惊讶地抬起了她的头,她听见那个古怪的女人说,“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喜欢看这些书。虽然大人们总是不允许,但是谁不喜欢做梦呢,拿回家看吧,要把它藏好,别说是我送给你的。”
但佩妮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我已经看过了。”
这回轮到女人露出一个讶然的表情。
太阳晒得佩妮的脸微微发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骄傲:“你买的那几本书我都看过了,那本冬日烈火最好看,布伦南小姐,就是它的女主人公,她有一把宝剑。其他的小说也不错,里面有一本伍德威斯的小说,她一直在写,每本小说都很好看。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冬日烈火,不过很可惜,林德赛后面的小说都没有冬日烈火那么好看了。”
女人盯着佩妮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个仿佛撞破了什么秘密般的笑容:“那么你呢,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你也在写小说吗?”
这个问题犹如兜头给佩妮浇了一盆冷水,她迅速冷静下来,猛然惊觉自己跟陌生人说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于是她猛地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目光带着警惕地说:“再见,我要回家吃饭了。”
佩妮转身匆匆跑走,心中安慰自己,这个古怪的女人肯定不是科克沃斯的人,等她探视完她那生病的姑妈,她就会离开科克沃斯,佩妮不会再碰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