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门,放大的瞳孔里冲过来写着「耦合剂」、画着骷髅头的瓶瓶罐罐冲到她的眼前,侃侃停在离她鼻头不足1厘米的地方。后面跟着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气压罐全副武装,神情兴奋的爸爸。
佩妮的鼻子后知后觉嗅到茉莉,橙花还有金合欢的香气。
同样全副武装,满脸兴奋的妈妈从爸爸身后钻出来,举起双手,高兴地对佩妮说:“捕鼠大队来了,佩妮。”
很难形容那天早上发生的场景,被叮叮当当的敲响水管,扳手叩击墙壁扬起的粉尘,爸爸蹲下去的背影,妈妈的手套,房间比第一天莉莉来送她时还拥挤混乱。
麦克斯太太裹着粉红色的披风敲响了佩妮的房门。
“现在是周六的早上。”她语气十分委婉。
“我们在给佩妮消灭老鼠。”妈妈从厨房里钻出来,她妈妈红色的头发系在一块蓝白色的头巾里,头巾灰一块儿,白一块儿,“您那边需要我们的帮忙吗?”
“噢,老鼠,公寓就是这样,老旧的下水道就是它们的温床。”最后麦克斯太太拿着佩妮烤好的饼干推开了佩妮的房门,“祝你们好运。”她给佩妮带上了房门。
“我们重新给你排查了一遍下水道和管路,”坐在炸鱼薯条店里,爸爸信誓旦旦地说,“封死了每一条墙缝,在老鼠可能出没的地方都投下了强力杀鼠药,我保证——现在绝对没有老鼠了。”
但佩妮举着叉子,盯着盘子里的白色沙拉酱,头已经开始不自觉一点一点了。
这一天以爸爸在泰晤士河边留下了一张佩妮看起来完全没有睁开眼的相片作为结束。
目送不请自来的爸爸妈妈坐上那辆红色的沃克斯豪尔,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佩妮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倒在柔软的床上,长叹似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这间房间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佩妮闭上眼睛,任凭黑暗像潮水一样裹挟住她,但在黑暗中,她听见了声音。
楼上传来桌椅腿划动地面的声音,时不时夹杂着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从今天的声音来看,那个孩子铁定没有穿鞋,床头抵着的那面墙里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就好像麦克斯太太就在她的头顶看着电视。
但佩妮仔细聆听了一会儿,没有从里面听见老鼠跑动还有啃咬纸箱的声音。
这些白天不明显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开始清晰起来,使佩妮即使阖眼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成功进入梦乡。她皱起眉头,偏过头,却嗅到了枕头上残留的一丝茉莉、橙花混合金合欢的香气,香气隔断了那些困扰她的声音,使她不知不觉陷入沉睡中。
半夜时分,佩妮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因为她听见厨房准时准点,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熟悉的老鼠啃咬纸箱的声音。
不是吧,爸爸。
佩妮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老鼠解决了吗?”爸爸在电话里热忱地询问佩妮。
“一切都解决了。”佩妮手里抱着加倍的捕鼠夹和老鼠药,十分肯定地回答了爸爸。
因此等佩妮终于能带着多余的钱,推开那间联合书店的大门时,已经又是一段时间之后了。
第69章
那是一间巨大的书店,上下足有两层楼。明黄色为主的室内装潢,墙上挂着中世纪风格的油画,看起来像宫殿一样。宫殿里头竖立着比灰与榆数量更多更高大的书架,它们像守卫一般严肃地伫立在宫殿的墙边,捍卫着其上浩如烟海一般的书籍。
佩妮行走在这些书架的中间,温暖的黄光照在书架上,空气里是一股桃、梨的水果甜香混合墨水的气息,那些书籍被分门别类地摆在书架上,整齐地凝视着佩妮,好像宇宙的群星,暗含一种深远而古朴的定律。
佩妮停在一面放满了浪漫爱情小说的墙前。视线里的浪漫小说占据了满满三个书架,佩妮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书名。但剩下都是佩妮没有见过的新的浪漫小说。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流连,有些犹豫地停在了一本崭新的小说上。
她先四下张望着,一名打扮得相当精致的女人此时走到了她的身边。她的年龄看起来跟妈妈差不多大,佩妮下意识就把刚抽出一角的书塞了进去。
但女人只是看浅浅看了佩妮一眼,便把视线收了回去,快速地在书架上接连取下好几本小说,挑选了其中几本,拿在手里转身便去了收银台。
佩妮突然意识到,这里其实没有人在看着她。
一群结伴而来衣着打扮看起来像中学生的女孩子来到这堵墙面前,佩妮稍稍侧了身给她们让开一些空间。
“山雀不在这里。”一个黑头发戴眼睛的女孩视线在书架上下巡视了一番,有些失望地对她的朋友说:“看,在那边。”另一个金色卷发,头发上别着一个樱桃发卡,穿着看起来像个精致娃娃的女孩突然指着书店的另一边说。
她们有些兴奋地往那个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