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发出一声响,声音比先前要小了一些。
“艾丽卡,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针和线。”
艾丽卡的抽屉里放着一幅未完成的十字绣。佩妮从针线里比对了几条线的颜色,这时德思礼穿着他的西装外套推开门走了出来。
佩妮拿着穿好线的针站在德思礼的面前,德思礼十分高大,佩妮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领口。
西装外套遮住了袖口和领口的一些污渍,但是还有一些遮挡不住。
佩妮举起了她的手,银色的针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德思礼微微眯起了他的眼睛,不自觉往后靠了一下:“伊万斯小姐。”
“请不要动,以免真的扎到你。”
银色的针带着金褐色的线在佩妮的手上游动,家政课很久以前是她最喜欢的课程,霍金斯太太教给她的手艺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一开始佩妮还有些生疏,但到后面,熟悉记忆从大脑深处翻涌出来,金色的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德思礼的袖口和领口上变成一朵朵金色的花。
直到最后一块污渍也被掩藏在花瓣下。
“好了。”佩妮咬断最后一根金线。
德思礼转身看着镜子,打量着他领口袖口新绽放的金色花朵,红晕再次从他的脸上浮起。
他整理着领口,后退一步,皮鞋踩到了先前溅出的水洼,他看着佩妮和艾丽卡说:“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我就帮你们把这儿弄干净。”
艾丽卡笑了起来:“得了吧,德思礼,这点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们只会越帮越忙。”
“听着,”德思礼没有急着进到里面去,他拿起先前放置在佩妮桌上的,被咖啡弄脏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略微有些不自在地说:“佩妮,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些小忙,能帮我重新再打一份文件出来吗?”
时钟上的指针显示,留给德思礼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佩妮接过文件,将它们放置在打字机的键盘上旁边,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起来。
佩妮专注地看着打字机上的文稿,但她可以感觉到德思礼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只消很短的一段时间,佩妮就将那份文件一字不错地重新打印了出来,看着德思礼春风满面地拿着它重新走进办公司。
佩妮把针和线还给艾丽卡,艾丽卡对她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干得漂亮,佩妮。你总算不是一只呆鹅了。”
佩妮看着德思礼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将几位西装革履的客人送出格朗宁钻机公司的大门。
他拉开门的手露出白色袖口,上面绣的花朵在光线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他朝佩妮和艾丽卡走来,想对她们说什么。但这时门开了,有人把德思礼重新叫了进去。
“他肯定又签成一笔大订单了。”艾丽卡对佩妮说,“我们可帮了他一个大忙。”
等佩妮和清洗完咖啡壶,收拾完会议室,整理好文件柜,关灯关门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已经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走出百货大楼,天已经暗了下来,街灯逐渐亮起。
“佩妮。”有人喊住了她。
是德思礼。
他竟然还没走,他靠在一辆线条优雅流畅的黑色汽车旁,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香烟,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他看见佩妮,迅速扔下那根香烟,抬脚踩灭明火,向她走来。
路灯下,白天那套被溅上咖啡的西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面料看起来更昂贵的西装,领带上面别着一个金色的领带夹。
他先抬眼看着佩妮,然后移开视线,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佩妮说:“佩妮,你今晚晚上有空吗?想去酒吧一起喝一杯吗?”
“你总算不是一只呆鹅了。”艾丽卡的话回荡在佩妮的耳边。
佩妮看着德思礼,路灯下的他身材高大,神情却像个孩子一样真挚。
但她听见自己说:“不,谢谢你的好意,德思礼先生,但我有别的安排了。”
通往廉价公寓前的那条小路没有灯,只有借助月光才能看清路面的情形,有时候云层把月亮遮住,那就十分糟糕了,小路完全笼罩在黑暗里,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待她一样。佩妮就只能在路口等待着月亮重新露出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