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头上系着那条苏格兰头巾,在收银台后面将打包好的物品拿给她。
佩妮抬起手,指着薇拉身后的墙说:“我要那副耳饰。”
杂货铺正对着她的墙上挂着她的那副向日葵——插在花瓶里的金色宝剑,剑柄上开着朵朵的向日葵,薇拉真的请人将那幅画装裱了起来。向日葵下就悬挂着一块墨绿色的幕板,上面展示着数十件精致小巧的配饰,它们在灯光下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薇拉将那副耳坠放到佩妮手上,同她先前掉落的那对有些相似,不对称的金属耳坠。但形状与质地却与先前的那副不太一样。
“我这儿可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薇拉说,“每件饰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普尔佳站在佩妮的旁边,对她们说她用在烘焙坊打工挣的钱租了一间属于她的小房子,将她妹妹接了出来。
“她现在很乖,已经不会大吼大叫了。”普尔佳骄傲地对佩妮说。
佩妮没有喝酒,但她感到微醺。
她推开杂货铺的门,不期然在门外碰见了一头火红的头发——莉莉就站在杂货铺外面等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吃惊。
“我来接你呀,”莉莉对她眨动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跳到她身边,“因为下雪了,你出门没有带伞。”
佩妮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雪花纷纷从天空中落下来,科克沃斯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还没有等那些雪花落到佩妮的脸颊上,一把撑开的大伞就遮在了她的头上。
莉莉挤到她的身边,紧紧牵着佩妮的手,与她依偎在同一把伞下。
“你为什么只带一把伞。”
水绿色的眼睛看着她,牵着她的手缩紧,她把头靠在佩妮的胳膊上:“因为我想和佩妮撑同一把伞。”
佩妮伸手试图从莉莉手上接过伞柄。但红色的脑袋立刻警觉地抬了起来:“你要把我从伞下推出去吗?”
也是在这个路口,火焰从远处跑过来的火焰,牵着她的手跳进炉灰巷。
漫天飞舞的石砖。
莉莉永远爱佩妮,永远。
佩妮长叹了一口气,从莉莉手中用力拔出了伞柄:“是你打的伞太矮了,挡住了我的视线。”莉莉咯咯笑起来,用力抱紧了她的胳膊。佩妮不得不有些艰难地对抗着莉莉强塞给她的重量,重新调整了伞面的高度。
那把不大的伞在雪中隔出一个不大的空间,将她和莉莉紧紧笼罩起来。
“我记得那间杂货铺原先没有牌子。”莉莉说。
佩妮回头,扬起伞缘,那间杂货铺原先没有任何标识的大门上钉上了一块显眼的木牌,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大大标识着「薇拉的杂货铺」。
“但现在它是薇拉的了。”
地上不多时积起一层薄雪,鞋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路灯的光线在身后追赶着她们的影子。
一双黑色的皮鞋在雪中与她们擦肩而过。
伞缘抬高,黑色皮鞋的主人拢在一身更黑的黑色长袍里。
他左手夹着一本厚重的书,脖子上围着一条浅一些的黑色围巾。他全身上下就这么笼罩在一片深深浅浅的黑里,路灯下只有脸是苍白的。
天气很冷,呼出的气立刻凝结成了白霜。
来人黑色的眼睛里好像也在下雪,睫毛之间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佩妮没有想过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他,她犹豫着停下来,不知道要不要打声招呼。
但佩妮突然察觉到右边抱着她胳膊的人迅速僵硬了起来。她偏过头去,在她的视线中,莉莉紧紧咬着牙,站在雪地里,那双水绿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直视着前方,里面晶莹地闪动着什么。
来人却并没有停下来,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她左边直直走了过去。
一阵极淡的,苦涩的草药味道传来。
他的眼睛径自盯着前方雪地里不知名的何处,一点多余眼神也没有向她们瞥来。就好像她们不存在在这天地间似的。
擦肩只是一瞬间,很快的一瞬间,苦涩的草药味就消失了。
“我与他绝交了。”莉莉很小声地说,以确保声音只能被伞下的她们听见,“夏天发生的事情。倒不如说事情总算到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