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开始下雪,将路灯,街道都覆盖上一层白色。
雪落在她的头上,落在她的睫毛上。
回应着她的徒劳无功。
她停下来,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大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的生活。
生活总在继续,死亡不可避免。
谁在同她开玩笑。
为什么?
一个温暖的外套落在她的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
是德思礼,还没有走远的德思礼,他追上在雪地里奔跑的佩妮,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了佩妮的身上。
她抓住德思礼的手,试图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其实这没什么,只是一件小事。
她在葬礼上表现得如此从容不迫,但是为什么眼泪……
眼泪却在此时流了下来。
“猫不见了。”
她听见自己上牙磕着下牙,打着哆嗦说。
佩妮再次坐在德思礼的汽车里。
车窗外雪更大了,一片一片白色雪花连成白茫茫的雪海。
但这辆汽车里却开着暖气,封闭狭小的空间充盈着温暖和明亮的光线,像是海洋里的一座绝对安全的孤岛。
她把自己收拾好,穿着德思礼的外套,捧着一杯热可可。温度透过指尖,一路传递至她的心脏。
德思礼坐在右座的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份薯条还有热狗,直视着前窗视野里白茫茫的雪。
“不要担心。”他说,“我跟这一块的动物收容所都进行了沟通。如果他们见到了那只没有尾巴的猫,他们会随时联系我。”
“街头有为流浪动物准备的安全屋,会有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定期检查水和粮食的情况。”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温度使人昏昏沉沉。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德思礼的视线从前方移到佩妮的脸上,又转而落在他的方向盘上,吞吞吐吐地说道:“但是佩妮……”
“一开始也是因为一只流浪动物对吗?我想想,好像是一只黑狗,我遇到了你。”他说。
“从我见到你的那天开始。”
“你的金发,你说话的语气和神态。”
“还有那天,你在我袖口和领口绣的金色的花朵。”
“在我小时候,我的母亲也会这样给我和玛姬缝上这样的花朵,但她的手艺没有你的好,我发誓。”
“直到后来她躺在病床上,再也无法为我和玛姬拿起针线。”
“噢,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佩妮,你在格朗宁办公室,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留意到那台打字机。”
“后来每天早上我经过那台打字机,你的手敲击在键盘上的声响,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
“你那么真诚,你有思想。”
“命运总是反复无常,人们向命运索要什么承诺,命运一概不理,只会在一些想不到的地方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我父母去世时教会我的东西。”
“但不得不说,有时候命运也带给我惊喜。”
“我知道这个时间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还是想说……”
“给我一个机会……”他看着车窗,左手紧张地摩挲他下颌新长出来的胡须,他的视线转过来,又在佩妮望过去的时候移开,“给我一个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他说。
车窗上因为温暖结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窗外是纷飞的白雪,天地的一切都因此界限消失变得模糊起来,好像只有这个温暖安全的空间里一切才真实存在。
佩妮伸手,拂去她那一侧车窗上的薄雾,窗面模模糊糊反射出她的金发,她平凡的面容。
她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呀,你看见了我。
一直跟着你的我。
我知道你想向我质问什么。
你想起了诺拉对你说的话是吗?
——佩妮,我们会不会也在哪个故事里?我和你,我们也是被创造出来的人物,冥冥之中有一只笔也在撰写我们的命运。
——你看了那么多的故事,在那些已经出版的这些小说里,你提前看过结局了,你知道仁慈的作者会赐予她们幸福又美满的结局,你会有惊无险地到达最后的终点。但佩妮,在我们的小说故事里,你怎么保证撰写我们故事的那支笔,一定能够我们带来一个美好的结局呢?
嘿,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也不要这样看着我手上的那支笔。
我的笔只记录,忠实记录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而你的命运不由我安排,在我落笔前,在宇宙被创造前,早已被写就在了另外一本书里,另外一张白纸上。
你是不幸的。
因为洪水有时候决堤,决堤在别人身上,只是这一次不幸决堤在了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