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美满的终点都要有玫瑰。
咔哒一声,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
玫瑰的海洋里,佩妮抚摸上横亘在她颈项上的珍珠项链。
他为她系上的珍珠每一颗都又白又大,绝对不参杂一颗假货——那绝对不体面。
她已经猜出了他要做什么,她要为她即将到来的幸福而感到眩晕。
德思礼转身走到了她的前头,站在佩妮的前面低头深沉地看着她,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佩妮。”他的脸开始红起来。
她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从我见你的第一眼,你的金发,你的神态就使我移不开眼睛。”他郑重地说到,“这可能是命运。”
在他母亲曾经的起居室,他举着一颗钻石戒指,向她单膝跪下。
阳光明媚,窗户大开。
一个动人的仪式连接旧故事的终点和新故事的起点。
你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她对自己说。
她既不是山雀,也不是女巫。
她只是科克沃斯小镇上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孩。
父母不幸去世,妹妹在另外一个她无法企及的世界。
但她又格外幸运。
遇见一个爱她,对她别无二心的体面绅士。
他总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
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请嫁给我,佩妮。”举着那枚钻戒,德思礼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现在他向她许诺德思礼太太的头衔。
佩妮·伊万斯,最终成为佩妮·德思礼。
在女贞路4号,这个带花园的,有高档冰箱,超大屏液晶电视的别墅里,开启她作为德思礼太太的幸福生活。
阶级跨越,美梦成真。
她足下的地面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起来,玫瑰缠绕上了她的脚,将她拖入那片由芳香和绮丽的颜色织成的海水里。
小心,玫瑰的枝干可带着刺呢。
——那些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它们依旧无法掩盖玫瑰的芳香,玫瑰的绚丽。
她把高跟鞋脱掉了,远远地扔到树下。
他半途知返,诚挚地对她道歉,又弯下他骄傲的头颅和脊背,重新为她穿上那双鞋。
德思礼仰头注视着她,等待她按照命定的结局,喜极而泣,套上那枚戒指,扑进他的怀里。
这是小说注定的结局,或者说是另外一本小说的开始。
而佩妮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德思礼背后的那幅肖像。
那是他母亲的肖像。
正挂在房间的中央,还来不及从墙面上取下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去世的母亲,这是她第一次——跨越时间和空间,与这个女人见了面。
他说见她的第一面就被她的金发还有神态吸引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把这归结于命运。
而画像上是一位瘦高的女人,双手交叠,颧骨突出,脖颈修长。
她的金发看起来同佩妮一模一样。
他说他爱她。
一股强烈的感觉席卷了佩妮,使她在这一刻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茫然。
画框中的女人嘴角微弯,带着一种似欢欣,似满足又似嘲讽的笑容,从高处俯视着她。
将一种隐秘的命运传递给她。
所谓命运。
——原来命运的源头就在这里。
佩妮打了一个激灵,脚下的地面变得坚实起来,她一下从那柔软的海洋里回到陆地上。
微风送来了窗外木头、青草的香味,打破了这一室玫瑰的甜香。
她好似如梦初醒。
佩妮撕开了那份文件袋,将她的a-level成绩单,大学申请单,一股脑递到了德思礼的面前。
佩妮从女贞路4号出来。
大门砰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蓝天上云卷云舒,佩妮望着它们狠狠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包快速走到了屋门口的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