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除了那充耳不绝的关于「大难不死的男孩」的讨论。
疯狂拳击他鼻子的大蒜味便是他今晚第二难以忍受的事物。
最难闻的其实不是大蒜味,而是隐藏在大蒜味之下从奇洛头巾里隐隐飘出来的宛如枯枝霉叶般的腐烂味。
邓布利多选择教师的品味——斯内普的视线从他的衣帽上挪开——他的衣品又在殴打他的眼睛了,这是今晚第三件让他难以忍受的事情。
“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先生。”奇洛坐在他身边,盯着新生队伍里那个黑头发的男孩,用一种很奇异的声音对他说。
怎么又来了,斯内普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一整个晚上,大家都在讨论大难不死的男孩,斯内普教授,您怎么看呢?”奇洛柔声对他说。
于是他的目光也跟其他人一起,落在了新生队伍里。
一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
乱糟糟的黑色头发。
闪电状的疤痕。
戈德里克山谷。
由符号拼凑而成的大难不死的男孩。
首先声明,他对奇洛绝对没有任何意见。
其次,他对奇洛身上的大蒜味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他只是实事求是地说:“恕我直言,什么也看不出来,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孩身上投入一些不期然的期待,恐怕会要犯下大错。”
“噢,哈利·波特先生可不是普通的男孩呢。”奇洛小声说。
奇洛的话使他不自觉露出了一抹冷笑。
詹姆·波特的脸。
莉莉的眼睛。
笑起来同佩妮·伊万斯一模一样。
但实际上掀开记忆的帘幕,从他家打开的门中滑出去的却是一个根本辨不清具体面目的可笑男孩。
可笑男孩踩着他姨妈给他买的那可笑滑板穿梭在科克沃斯的大街小巷上。
哈利要把拳头塞进别人的鼻孔里。
哈利要到斯内普先生家上厕所,吃茶吃小饼干。
他谁也不是。
“他是一个——”
一个巨大的麻烦。
但心潮起伏的大海中,另一抹浪潮袭来,将前面要脱口而出的浪花压在了沙滩上。
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药教授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这使得奇洛颇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奇洛反问他。
“他是——”
斯内普先生再见。
斯内普先生暑假快乐。
您会想我吗?
哈利已经站在你右侧替你挡了五分钟的风了,该轮到你站在哈利右边替哈利挡风了。
哈利·波特祝斯内普先生圣诞节快乐。
哈利与斯内普先生做了一个约定。
他是?
霍格沃茨礼堂上悬浮的魔法蜡烛沿着一个方向缓慢地转动,就像一架转动的风车扇叶。
在一片本应归属于死亡的寂静之地。
迎着月亮,他被他姨妈举起来,将风车高高地竖起来。
告诉他你是谁?
我是——
“哈利·波特!”
那是麦格替他喊出了哈利的名字。
礼堂里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即因为这个名字爆发了一阵嗡鸣似的讨论声。
嗡嗡的讨论声就像那天晚上,风刮过树林发出的声响,使斯内普有一瞬间轻微的晃神,他罕见地失了语。
麦格的声音也打断了奇洛和他的交谈,也许奇洛本来只是客气地同他交谈,并不真的打算听他的意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坐上凳子,戴上分院帽的哈利·波特身上。
只有邓布利多的视线,还落在他身上——从他和奇洛交谈起,邓布利多的视线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上。
也许有人对他用了摄魂取念。
斯内普迫使脑海中那些纷杂的浪潮退去,很快彩色的墙纸从墙壁上剥脱下来,只剩下原本空白干净的墙壁。
他的视线重又变得空洞起来。
但他认为大脑封闭术用得有些迟了,也许邓布利多早就看见了他的晃神还有失语。
“格兰芬多!”分院帽在哈利的头上待得久了点,但最后还是发出了一声激昂的叫声,宣布了那个男孩的归属。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很快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和呼叫。
邓布利多也鼓起了掌,他看起来很高兴——他当然应该高兴,看看,格兰芬多再添一员「大将」。虽然那高兴中还带着一点他也说不清的惆怅。
邓布利多的羽毛从他身上飘走了,视线移开时就像一只狐狸从伦敦的街头跑过去。
都怪她,从那之后开始,他开始在伦敦的街头上注意到那些偶然窜上大街的狐狸了——在此之前,他从不在意那些从他脚边溜走的动物,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只有猫或者狗。
但伦敦的街头上真的有狐狸。
打住,停,西弗勒斯,看来你于大脑封闭术上确实没有太多的天赋,仍需勤加苦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