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形容二之宫稻禾在真正理解了自己一家的遭遇到底来自于什么原因时的心情;因为一个神经病的神逻辑,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奶奶。
没有人打断他,所以他继续说下去:“前任雪莉的研究内容主要是‘海马体-前额叶皮层神经环路特异性干预与行为重塑’——”
“——什么?”
“简单地来说,是洗脑的可行性研究。”二之宫稻禾简单地说,“她通常使用小白鼠、猕猴,这之后多了我。当然,考虑到我是个7岁的人类儿童,她在我身上的尝试……主要不是为了实验的成功。”
然后他笑了一声。
在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笑出来实在很奇怪,但二之宫稻禾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确实又离奇又可笑:“很有趣的是,她依照自己的实验要求在小白鼠和猕猴身上的尝试在不停的失败,但在我身上毫无规律的试验某种程度上达成了成功。当然,不是洗脑方面的成功,而是她甚至没有记录的实验导致了我的大脑的另一种永久性病变:我的前额皮质、尾状核和颞叶都发生了明显的异常。还挺讽刺的,对吧?说不定正是因为她是个神经病,所以才能阴差阳错地达成这样的结果?”
畑仲洸太并不熟悉这些医学上的专有名词,但他恰好知道二之宫稻禾患有一种正常医学上不会核查到的病症。
这是来自“山葵”的信息。作为二之宫稻禾背调的一部分,诸伏景光在上一次和联络人的交流中提及了一些自己对这位后辈的了解。
“你不是天生就拥有这么出色的记忆力。”公安的管理官低声说,“你的这项能力是后天的实验导致的。”
——诸伏景光说,二之宫稻禾可能患有超忆症。
第40章
大四那年,不仅被抓差投稿、还被抓差来一起负责新一期社刊的排版和杂项工作的诸伏景光又一次在红茶学社的社办看到了二之宫稻禾。
彼时他已经相当熟悉这个同学部的后辈了。他们总会在档案室内遇到、图书馆内遇到。隐约的,诸伏景光觉得二之宫稻禾和他有些像,他们总在阅读一些档案卷宗、新闻报纸,像是想要从这些黑纸白字中抓住过去的幽灵。但和他的急切、焦虑不同,二之宫稻禾看起来总是很平静,很抽离,就好像他并不急迫于寻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那一期的社刊在排版到最后几乎要完工的时候出了岔子。负责人的电脑突然死机,再重启的时候没有保存的进度怎么都找不回来,临近最后期限,社长着急得不知道要怎么办,然后大二的后辈就举起一只手,慢吞吞地说他还记的之前完工的版本,应该可以恢复过来。
——他也真的做到了。六七十页的文档被迅速地整理好,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发生故障一样完美。社团里的人都在欢呼,为了二之宫稻禾“神一样的记忆力”,但诸伏景光记得二之宫稻禾不负责这项工作,他之前应该也没有太关注投屏出来的成果。
——只是漫不经心地偶尔一瞥,就可以完全记下所有的细节。这听起来像是他以前偶然搜索到过的冷门病症。
当然,诸伏景光和二之宫稻禾还没有熟悉到那样的程度,所以他最后也没有出言询问,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是诸伏学长说的?”面对畑仲洸太的推断,二之宫稻禾稍微有些诧异,然后又耸了耸肩,“对。大脑病变后我的记忆力出了问题。”
“顺带一提,和大部分人认知的不太一样,超忆症本质上是一种病变和缺陷,并不是说我患上了这种病症之后我就变得能记住所有东西——如果是这样,那这就不该被叫做病症而应该被叫做超能力了。”
“但这仍然是个非常惊人的成果。”二之宫稻禾又笑了一声,“考虑到前任雪莉甚至没有记录下她的实验过程,我变成了珍稀的唯一案例。那段时间我其实过得还不错,除开没有自由、以及要配合记忆力方面的测试和训练之外,组织会尽可能满足我的大部分需求。甚至——当前任雪莉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发神经决定想办法摆脱我的时候,组织选择处理掉她,保留下我。”
前任雪莉的神经病葬送了他的家人,也葬送了她自己。
“之后呢?”鹤川忍不住询问,“你的档案显示你十岁被收养……那是爆炸案的三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