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之宫稻禾抬起手捂住脸。
他从来没听过这段故事。这让他情不自禁地跌入回忆中:那个年幼的自己,那个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的妈妈,那个笑呵呵地带他打游戏的爸爸,还有会一边看电视一边给他讲战国史的奶奶。
……我好想念他们。
“我第一次听说这些。”他说。
三岛幸乐只是慢慢地等待他的情绪爆发结束,才回答:“我必须先和你道一声歉。当初吉永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就从大山玲那里查到了你的信息。一看到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但是我那时候不确定你都经历了什么,也不确定纪子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所以我没有去见你。”
“……”
“当然,我持续关注了你的状况。”三岛幸乐的这句话让二之宫稻禾绷紧了一瞬,但他随即意识到公安如果查到了世良玛丽的身份,那之前降谷零的试探大概不会这么轻易让他过关。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好在这会儿他的表现完全可以用先前的情绪混乱掩饰过去,他闭上眼睛,像是试图整理思绪,实际上是在隐藏自己的紧张。
“你在学校里的成绩很出色。当时我觉得你更像是纪子。”三岛幸乐说,“但后来我才从降谷那里得知你之前那些年的经历。”
三岛幸乐停顿了片刻。
作为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他比二之宫稻禾要更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推一下自己的眼镜来掩饰自己轻微的失态。
对于一名联络人而言,卧底搜查官在卧底的那段时间会和他们建立起极其亲密的羁绊。他们就像是命运共同体,所以他结识那时候还姓天海的纪子,和她成为挚友,然后认识春日部信盛,收获第二个友人。
他们的死亡太突然、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三岛幸乐当初加入了警察厅建立的搜查本部,然后在发现他没能抓住任何的线索时意识到这里面存在很大的问题。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思考了一整个晚上,然后作出决定:他得再往上走,走到足够高的阶层、走到没有人可以隐瞒他的地方,然后他或许能够真正调查出当初的真相。
三岛幸乐为这个努力了十年——然后,他听说了二之宫稻禾这个名字。
……在他终于站在了以前没有思考过的那个位置上的时候。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荒诞又令人感到宽慰。
他等待了一段时间。那孩子既然还活着,就不会忘记掉过去发生的事情。他对春日部信盛和春日部纪子的孩子有信心。这段时间里他可以积蓄力量、扫清那些他先前已经隐约察觉到的障碍。然后,就在不久前,他的下属把二之宫稻禾所有的经历拍在他面前,提出了可能的疑点。
——站在现在的位置,他不能忽视它们的存在。
好在最后的结果没有怎么偏离预期中最好的那一种。他理性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并在这之后决定由感性支配自己,来见见二之宫稻禾本人。
“抱歉,我好像迟到了很多年。”三岛幸乐说,“纪子一直是个很有预见性的人。她大概没有预料到攻击会来自于信盛的敌人,但她那样说其实就是在试图把你托付给我……可是我迟到了很久。”
二之宫稻禾抬起眼睛看向三岛幸乐。
在这一刻,先前的紧张和慌乱褪去了,他意识到这会儿坐在他面前的不是警备企划课零组的理事官,而是春日部信盛和春日部纪子的朋友。他看过来的目光温和中带着点局促,还有一点鲜明的歉意。
“没关系。”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我现在认识你了,三岛叔叔。”
第76章
他们这之后又聊了四十多分钟,大部分时间是二之宫稻禾在说,三岛幸乐在听。前者挑挑拣拣了一些能说的过去讲出来,避开了养父的真实身份也避开了组织当初那个研究所在研究的最重要的东西——毕竟他们也才见面没多久,二之宫稻禾确实意识到三岛幸乐有在关心他,但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从那间小审讯室走出来的时候,年轻的刑警已经完全调整好了情绪。看到他,之前一直在电脑前坐着的大山玲立刻站起来,下意识地要开口,又突然闭上了嘴。
另一边在聊天的田丸和降谷同样站起来,后者确认地看了一眼二之宫稻禾,总觉得在他脸上能看到一点痕迹——有哭过吗?
走出来的三岛幸乐完全恢复了里理事官状态:“今天也算正好撞上。二之宫,你已经认识大山他们了,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联络警察厅这边,也可以直接和大山沟通。降谷君的联络人平时还要负责更多工作,有时候不一定能及时确认消息。”
二之宫稻禾:“……直接联络玲姐吗?具体是哪方面的信息?”
“警备企划课同样有协力人的制度。”三岛幸乐没有直接回答,“虽然和你交谈过后,我认为你或许更适合成为我们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