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坂还有些迟钝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又注意到桌上没被拿走的那份纸质报告。
“警察先生,你们的文件。”他拿起那份装订好的报告,递向二之宫稻禾。
“啊,多谢。”二之宫稻禾一拍脑袋,伸手去接过那份报告,然后冷不丁地低着头问了一句,“所以,当时手术中的心脏预警真的不是因为延髓区域承压过度导致的恶性心律失常?”
在先前和大学里认识的一位医学部的朋友的通话中,二之宫稻禾依照自己那些七拼八凑的知识,在那位友人的协助下梳理了整个手术可能的流程。
ionm是他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但那位友人认为事故报告上提及病人对丙/泊/酚过敏确实是可解释的原因,比较奇怪的反而是事故报告本身——他让二之宫稻禾口述了一下那份报告里病患的前期症状和病例整段,又特意大晚上地拨通电话给自己的教授询问,综合分析之下,他们认为“肿瘤破裂”本身在事故报告里显得过于含糊了。
“手术中发生的任何异常都可能导致恶性心律失常。”他的友人这样说,“毕竟是在延髓区域动刀。但这个手术时间长度,这个病灶位置……是这样,理论上来说,姬小路的机会再多,他也不可能在35岁之前捞到太多的手术机会——哪有那么多神经外科的病例给他做?他能压住比自己更年轻的和同龄的医生,但比他资历更老的医生呢?病人家属的意见也很重要,理性一点说,如果我的脑子里长了个瘤,我也会更信任四十岁以上的外科医生。”
“你怀疑是延髓区域受压。”
“哈,我经常觉得你当初真的应该来医学部。”他的友人笑嘻嘻地说,“不如从警视厅辞职重新来读个双学位?”
“不了吧。我还是决定继续定期骚扰你。”二之宫稻禾冷酷无情地回答,“谢了,我试试看这个思路。”
“不用谢——下次什么时候回东都大我请你吃食堂啊!”
毫无防备之下,东坂脱口而出:“你怎么——”
再闭上嘴就有些迟了。伊达航转过头,露出一个看起来仿佛很好说话的微笑。
“这和你刚才说得有些不太一样啊。”
东坂沉默了一会儿:“抱歉,之前隐瞒了你们。我们当时都和医院签署过协议……”
“像是这种包含明显违反法律的内容的协议,是没有法律效益的。”二之宫稻禾微微笑了笑,用手抖抖那份事故报告,“要再和我们说些更多的内容吗?”
东坂僵硬地看着他。
二之宫稻禾反手把问询室的门重新关上。伊达航这会儿看起来态度温和,推着东坂回到那张椅子边上并建议他坐下:“东坂先生,我们目前在确认杀害死者的真凶。你很清楚吧?你的身上存在嫌疑,而现在你又试图隐瞒重要的信息……”
这回,回答他们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
“当时……在我们分离肿瘤的最后一点时刻,莉——病患的血压突然升高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这是糟糕的信号,意味着脑干处于缺血状态。我们应该立刻暂停手术排查情况,但距离完全切除只差一点,姬小路坚持继续……这之后,牵拉肿瘤的时候就发生了恶性心律失常。”
“……我们没能及时完成减压工作。这是造成事故的最重要原因。”
“为什么没有及时完成减压工作?”二之宫稻禾在这个时候表现得不依不饶、咄咄逼人,“主刀医生当时继续在牵引,没有松手减压吗?”
“……”
“也就是说,姬小路急于求成的心态让他造成了最后的手术失误?”
“——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在逼问之下,东坂像是终于被刺激到了最痛的一个点,猛然拍桌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喊出声来。
问询室内陡然变得安静,在这个短暂的时刻,仅有东坂一个人剧烈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然后,他颓然地低下头,低声重复:“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当时的情况很紧急。”他低声说,“在敲定手术方案后,原本应该还有一点时间,但她的细胞癌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延伸到了更危险的区域。我们必须立刻准备动刀。过程中因为不能上ionm,所以所有人都很紧张,希望这一台手术能尽快结束。先是……那孩子的神经在止血过程中发生了受损的征兆,然后又是颅内压升高。最后确实就差一点,如果中止,莉央的病情后续发展谁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