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之宫稻禾微微笑了笑。
然后他猛然向前倾身,一只手按在桌子上,一只手揪住了东坂的衣领:“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自首?”
“……什——”
“既然觉得自己是杀人犯,那就来警察局自首啊?说得很好听,因为愧疚辞职并觉得其他人也没有资格继续做医生——是的,你们当初集体做错了选择,但你现在难道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义的执行者吗?别开玩笑了,你只是个因为怨愤而扭曲了心灵的懦弱的杀人犯!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别人审判那几位医生?”
他蓦然松开手,任由东坂呆呆地摔回椅子上,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没有勇气承担责任、面对过错;也没有勇气对着受害者的家属阐明真相,寻求原谅。东坂先生,别再高看自己了。”
这天凌晨,udi那边的司法解剖和毒性检测结果出来了,姬小路死于蓖/麻/毒/素导致的呼吸衰竭和心肌纤维凝固性坏死,快速毒性筛查确认蓖麻碱阳性,后续的质谱确认证实死者尸体的胃内容物、肝脏和血液样本中均检测出了阳性结果。
“那之前那只抗凝剂药盒呢?”岩山提出问题,“为什么那上面会有姬小路的指纹?”
“我猜东坂以药店销售的身份展示给了姬小路,并说些关于心血管或者脑血栓方面的话题以诱使对方查看吧。那原本就只是个误导我们查案方向的要素。”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南原警官带着东坂的药店同事和上司的证词回来了。据说东坂两年前就和店内的采购关系密切,去年还曾经被看到在整理一批“过期的植物碱样本”。
四点多,从udi出来后就转道去了东都大学的高柳警官搜集到了当初东坂借用的实验室内的所有实验室工具——考虑到当初这里曾经被用来制备蓖/麻/毒/素结晶,这些实验用具都需要封存交由厚生劳动省查验之后再重新归还。这也是为了避免任何一点高危毒素的流出可能。当初迷迷糊糊借出实验室钥匙的那个学生(四年后还在就读研究生)吓得噤若寒蝉,问什么回答什么。
“咖啡?”
二之宫稻禾回头,就看到伊达航举着递过来的罐装咖啡。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呵欠,然后伸手接过:“谢啦,伊达前辈。”
“最开始我还以为这个案子要拖更久。”
“十市和川城表现得太正常了,东坂太平静以至于有些不正常,沼田就……”年轻的警官摇摇头,“他们两个之间我原本也觉得还要再等结果,但我们恰好运气不错——东坂使用的毒素在十市和川城的可获取范围内。所以我们最开始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正确的针对方向。”
他们两个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伊达笑了一声:“这只是实证方面的。你对医学的熟悉程度才是真的发挥了大作用。”
“只是神经外科而已。”二之宫稻禾耸耸肩。
事实上,他会认真看的论文和肿瘤相关的实操手术关联不大。能意识到手术方面的问题……只是因为他以前确实经历过。
八岁的春日部秀信确实有一颗珍贵的大脑,珍贵到研究员看他的眼神像是想把他剖开切片浸入防腐液。他那时候不完全理解这些眼神,不过他会不受控制地记住它们、并在任何不合时宜的时候都有概率再想起。
并不清楚他联想到了什么的伊达航轻松地回答:“能把自己学过的东西运用起来也是了不起的能力。”
他年轻的搭档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开了那罐咖啡:“说起来,像是这样的案子,医院方当初的过错应该会提交检察院一并提起公诉?”
“怎么?”
“唔,那个七岁的孩子暂时不提,但这次的案件仍然存在一些疑点。院方同样也要名声,如果将一起罕见病例移交给姬小路会带来很大风险,他们同样需要权衡利弊。也就是说,医院一定有充足的理由认为,将这起病历交给姬小路为主导的团队是合适的。”
“如果很在意,可以做一点后续的调查。”伊达航说,“不过东都大附属医院未必会这么配合。”
二之宫稻禾眨眨眼:“我还记得之前离开的那几位医生们的联络方式——如果使用在案件调查中得到的联络方式去做额外的确认……”
“可以和警部报备一声。”伊达航若无其事地回答,“然后就没什么事了。我以前在四系的时候也听说过目暮警部是个护短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