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所了解到的姬小路和池村基本与二之宫稻禾昨天所听到的没有太大差别。前者大学时代就是个有点傲慢但确实拥有和这份傲慢相匹配的能力的天之骄子,后者则是入学三个月后火速变身“ロデ男”的小透明。
秋沢说得稍微多一些。她前两年的选课和池村有不少重合,还和池村共同做过小组作业:“池村那个校外的女朋友我有见过,应该是个外国人?混血?棕色的卷发,超级有气场的大美女,骑一辆摩托车,对池村说话的时候颐指气使的。不过也可以理解,我要是这种级别的美人,我也要找个对我言听计从的男朋友。”
其实原话是“言听计从的年下小奶狗”,但伊达航觉得不重要的信息在转述的时候也可以适当放弃一些精准度。
“今天中午你约了池村先生做笔录?”
“对,”二之宫稻禾点头,“他说只有中午有空。”
“要帮忙从食堂打包一份咖喱饭吗?”
“喔!太感谢了!”
两天前的夜晚,二之宫稻禾倒也有认真打量过池村阳斗。
黑色的短发和黑色的眼睛,方框眼镜下有些黑眼圈,整体来看平平无奇,没什么太鲜明的特点。
今天他和两天前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只是走进警视厅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多带了些紧张感。
二之宫稻禾于是和他开玩笑:“不用担心。常会来这里的除开涉案人员,也有记者、媒体人员、学校活动来参观的小学生和走错地方来问路的,这次的案件也接近结尾,我们只是按照规定要做一下正式的笔录。”
池村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和二之宫稻禾对视的时候又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点目光:“咳,我还以为会是那天的两位警官……”
“目暮警官使我们三系的警部,他平时要关心的事情可比我们多多了。我今年刚进搜查一课,所以笔录这样的简单工作就由我和我的搭档负责。”二之宫稻禾又笑了一声,“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
池村又忍不住扫了他一眼,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没回答,赶紧开口:“是。”
这样带点紧张的应声反而让二之宫稻禾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池村赶紧摆摆手:“抱歉,以前没怎么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我有点紧张。”
二之宫稻禾对他理解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带他前往三系的小会议室。
基本的内容就是再重新回忆一下案发当晚的情况。因为那天从他这里问询情况的不是二之宫,所以年轻的警官对照着当时南原的记录一一提问,间或插入一些细节的确认,渐渐地也填充完整了一份笔录。
“之前您提过和姬小路先生在大学时候关系不错?”
池村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姬小路当初是我们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我自己不算特别有天赋,所以就很向往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
“这就未免太自谦了。”二之宫稻禾失笑,“东都大的医学部向来是偏差值要求最高的,你已经是最顶尖的人才。”
出乎意料的,池村在这个时候坚决地摇头:“不,警官先生,您或许不太了解医学领域。这是个……天赋可以让我这样的普通人感到绝望的世界。”
他在这一刻的眼神中终于透露出了一点奇异的狂热:“我和真正的天才差得太远了。”
二之宫稻禾的笔停顿了一下。
这种表情他以前也见过。当初他刚被确诊超忆症的时候,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就是这么看他的。池村的这个眼神并不像是在赞美天才,更像是在赞美“奇迹”——那是基于他原本所学到的知识难以想象出来的成果,他原先所相信的东西被彻底击碎,于是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那确实很可惜。”他说,“姬小路医生原本还能治好更多病人。”
池村没有接口。刚才短暂的情绪爆发像是个幻影,他又变回了原先局促的模样。
这让二之宫稻禾确认了一件事:池村在赞誉的“天才”,并不是已经死去的姬小路。
这让他的心底生出一股寒意。说不清原因的,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拉响了警报,提醒他池村身上的问题并非仅仅是浅显的表里不如一——
原先他有打算多问一点姬小路在学校里、工作后的事情,但现在,他认为多问的内容只会让池村生出防备之心。他需要查清楚池村身上真正的疑点,这意味着他决不能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