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宣传官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宣传官那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着我。
金色的发丝在风中柔和的舞动,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预感。如果我对这个人在此刻撒谎,他一定会发现。
“你会回来拿吗。”
他似乎是在问我这些东西,然而我能够明白。
宣传官想问的不是这个。
……
我抬头,看着「旧世界」的牌子。
今夜于我而言,是怎样的夜晚?
轻微的高兴,轻微的悲伤,混合成一点微不足道的、浅薄的遗憾。
“我不知道。”
宣传官握紧了手中的盒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张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响。
半晌,他有些苦恼的笑了笑,像是释然一般摇了摇头。
“我想向你许愿。”
褪去了长袖善舞的虚伪模样,宣传官看着我,正式的开口。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说。”
宣传官抬头,头顶的天空色彩绚丽,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我许愿,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回来拿这些东西,你会告诉我们你的身世,你的名字。”
“然后那天,我们会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值得留恋的一部分。”
我看着宣传官的眼睛,他没有笑,眼里是我没有见到过的,前所未的认真。
“u盘里的内容会一直更新,如果那天,我的愿望成真,我们一起拍一张照片吧。”
原来如此。
除了中也和亚当,他们已经知道我要离开了,并且已经预料到我并不会带走那块有着全息影像的u盘。
意识到这一点,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痛苦。
***
那个夜晚如同我们偷来的一样,悄然过去了。
亚当回到了米花町,据他所述,他下一步打算自己办一所侦探社。
钢琴家依然名声显赫,信天翁没有再来找过我,医生终日泡在手术台上,中原中也和宣传官去了海外,「冷血」神秘而行踪不定。
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对于这件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走,我躺在床上,室内很安静,安静到心慌。
计划在脑海中推敲思索,疑点和顾虑都有考虑到,然后一一解决。
想着想着,一个想法突然不受控制的跃于脑海:如果最终我回不去家了,该怎么办呢?
这是我第一次想这个问题,然而马上我就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想下去了。
难怪,难怪穿越文中的主角一半以上都是无所依托的孤儿。
他们无所在意,自然也无所顾及。
不必考虑自己在这个没有出身世界建立丰功伟绩是否有意义,不必介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友能否理解世界所塑造的价值观差异。
我不敢真的死,不是因为我不想,我快要找不出任何能够为了自己而活下去的理由。
但我必须活着,必须要回去,可如果真的回不去了……
我就算了,可是……
能不能别就这样让我在那个世界里不明不白的失踪?
能不能求求谁,让我的父母亲友忘记我这个人的存在?
至少,别让他们因为我,而一生蹉跎。
【别想了。】
【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别想了,沈庭榆。】
【睡吧,我在呢,睡吧。】
——
“真无聊啊,真无聊。本以为你们能够给我带来一些乐趣,结果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钢管的一端,被黑衣的女性握在手中,另一头贯穿了一个人的大腿,将他钉在地上。
“腘动脉破裂,出血速度会很快,在没有任何止血措施的情况下,最快10分钟,最慢30分钟,你就会因失血过多进入休克状态,进而导致死亡。”
钢管,被拔出,男人呻吟片刻,血液从他的大腿口喷溅,随后打湿了地面。
黑夜中的女人,把玩着手中的钢管,漫不经心的笑着,“很痛苦吧?我有让你死的轻松的办法喔?但是得要你告诉我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很合适吧?”
这片曾经的战场,如今已沦为人间炼狱。破碎的铁丝网杂乱地纠缠在一起,深深嵌入泥土中,锋利的倒刺上挂着破布和血肉。被炸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干焦黑,枝叶凋零,有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