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悲伤又愧疚地看着他,“我那个时候只是太生布鲁斯的气了,因为罗宾是我母亲给我的小名。你也知道格雷森家的悲剧,我眼睁睁地看她摔在地上,她的死亡盖过了我对她所有的记忆,我没法想起其他的,于是罗宾就成了她留给我的唯一一件美好的礼物。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布鲁斯也知道,但他却没跟我商量就擅自把名字给另一个人,我甚至还是在报纸新闻上发现的......”
迪克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那个时候我、我太生气了,感觉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一样,趁我不注意就把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给偷走。我真的太生气了,甚至没意识到那其实是布鲁斯的错就已经把火撒在你身上,但你什么都没做错,jay!一切都是布鲁斯跟我的错,是布鲁斯把那个名字抢走,是我把他电话拉近黑名单拒绝跟他沟通,你只是恰好被夹在中间,却同时承受了两边的压力。你、你不该得到那样的待遇。我现在已经意识到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待你了!”
他视线开始发黑,迪克的脸跟走廊一起渐渐被腐蚀。在他风箱一样急促粗浅的呼吸声中迪克还在毫无所觉地喋喋不休,“我知道我对你不好,大概早就失去资格了,但是little wing,我、我想做你的兄长。只要你还肯给我个机会,就一个,and i promise i won't fuck up again——”
金属倒地的声音打断了迪克,也把两人同时吓得一跳。
他猛地看去,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两根医疗拐杖,大概是早上布鲁斯着急找他随手留下的。他手背上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冷,但他的注意力都在浅灰色拐杖本身的形状上,被小丑用撬棍慢条斯理地打断骨头的回忆像蜘蛛一样一点点爬上来......
“jay——”
“闭嘴。”他下意识道,发现之前一直堵住的喉咙终于出声了。
迪克不再吭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战栗转回身看迪克。后者还在巴巴地看着他,眼角湿润,脸上带着蠢得要死的愧疚。看起来很可怜,他却觉得好笑,也在尖锐的呼吸间笑出声来。
迪克不确定地问道,“jay?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你对我友不友善,迪克。”他笑到咳嗽,“你怎么会觉得我在乎你的那点态度?我又不像你们格雷森在观众的掌声跟鲜花中长大。从我出生起威利斯就只在需要人形沙包时才理我跟我妈妈一下,再大一点我妈妈生病了,为了凑房租我偷过钱包抢过老人,我还曾经把一家商店偷到老板看见我就抄起手/枪。再大一点,我每天游荡在哥谭街头,你没经历过但总见过其他人是怎么对待流浪汉的吧?”
他畅快地看着迪克的表情渐渐变得惊恐,“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不回短信或者不接电话?还是你发现有人‘偷’走你不要的罗宾时大吼大叫?又或者你的那些朋友跟你一起故意无视我?拜托,犯罪巷的老鼠会因为这些就偷偷抹眼泪,我早就脱水而死了!”
迪克伸出手,“jay——”
“我们之间的问题是罗宾!”他提高声音压过迪克,又一把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右手今天经历了太多,到现在还酸疼肿胀,但那点痛苦完全比不上他紧紧埋在心里的回忆,直到被挖出来才发现这么多年来嫉妒、绝望、孤独早就发酵成一块巨大的脓包,一碰就让他痛得滴血。
“所有人都知道一代罗宾有多么完美,所有人都爱迪克·格雷森!所以没有人想见到一只小老鼠突然接过他的称号!”
种种回忆洪水一样地涌出,哪怕过去多年也痛得像是新伤一样,他手不自觉地盖在心脏上,“你假装不知道你那些少年泰坦的朋友排挤我,那你知道他们一个个私下过来找我,说永远不会接受我作为罗宾吗?我一直以为芭芭拉是我的姐姐,但你知道有一天我在蝙蝠洞听见她对布鲁斯说什么吗?说让他警惕新罗宾,只因为我出身犯罪巷,就注定有一天要变成罪犯!连布鲁斯都在不自觉地对比我们!他总说我不需要模仿你,bullshit!!二代罗宾总是不够柔软,总是不够灵活。我耍不好杂技,用不好卡里棍,永远也没法像你那样用各种华丽的动作打倒敌人,最后还被小丑抓住变成现在这样。不用你提醒,难道我自己不知道我是个多失败的罗宾吗?!”
随着他的话,迪克的表情渐渐从震惊过渡到痛苦,上半身微微蜷缩像是被人给打了一拳。他自己都没哭,迪克的脸上却全都是眼泪,一把抹掉后大声喊道,“不要这么说自己,jay!你不是失败的罗宾,你、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
“闭嘴!!!”他尖叫,“我不要你的怜悯!”
“那不是怜悯!”
“那还能是什么?”肾上腺素渐渐退去,他突然感到无尽的疲惫,脑袋昏沉,全身都因为那甚至称不上热身的一点运动量又酸又痛,四肢都重得完全抬不起来。
他踉跄地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像狗一样喘气,完全凭借最后那点自尊才没在迪克面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