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倒抽了一口冷气:“为什么?”
伊索尔德再次低头看着照片上的女人,手指摸索照片中她蓝色的眼睛:“我妈妈在我10岁的时候也去世了。我既不流淌卡尔维特真正的血脉,也不能如卡尔维特先生所愿是一个男孩。所以在我妈妈去世后,卡尔维特先生马上又娶了一个妻子,一个符合他期待的继承人,也就是我法律上的弟弟,现在应该也已经4岁了。但是他们不太喜欢我回去,所以平时我在切尔滕纳姆的女子寄宿中学读书,这是我继母为我选的中学。暑假就来妈妈的老房子这里,我跟现在我法律意义上的家人接触得并不多。”
一直聪明的,冷静的,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的伊索尔德此刻就坐在轮椅上,穿着蓝色碎花连衣裙,和佩妮一样颜色的头发还是像往常一样整整齐齐地编成了两个小辫子,今天发尾系的是白色发带束成的蝴蝶结,阳光很好,她就沐浴在阳光下。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和裙摆,像个天使一样。
原来这么大的房间是让佩妮很羡慕的。因为伊万斯家的房子并不大,她和莉莉一起分享二楼不大的空间。但是现在她觉得伊索尔德原来令人羡慕的大房间此刻空荡荡的,空得一时令人难以接受。
有什么东西攫住了佩妮,她感觉今天的自己蠢透了,总是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但伊索尔德马上察觉到了佩妮的情绪,她抬起头笑着对佩妮说:“没事的佩妮,我的爸爸妈妈在这些书里陪着我呢。”她把轮椅推到佩妮身边,和佩妮并肩一起抬头看那高大得令人惊叹的书架:“我的爸爸以前是个艺术史老师,妈妈是心理学家,这些书里有他们的笔记,我每年暑假回来,看一点他们留下的书,就好像在和他们对话一样。”
伊索尔德随手从第一层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稍许有一些泛黄的书页,佩妮看到书页上用深蓝色的墨水圈点了几处,在旁边的空白处用很漂亮的字体注释了几句话。
伊索尔德偏过头,看着佩妮,指着书上的笔记对她眨眨眼睛:“看到爸爸妈妈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我就感觉我在跟他们交流。但是这些书有的还是太难了,所以有时候我也会看看别的,佩妮你推荐的傲慢与偏见就很好看!”
佩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稍显难看的笑容,伊索尔德合上书本正视她,很认真地说:“没事的佩妮,这些事情早就不会伤害到我了。从我有记忆起,我就知道我的亲生父母非常的爱我。如果总是沉湎在过去的悲痛中不能往前看,这不是爸爸妈妈把我带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他们赐予我灵活的大脑,敏锐的双眼,是让我继续去替他们看一下这个世界,而不是沉溺在过往的悲伤里。”
佩妮心里涌起纷繁的情绪,她突然间就很想去握伊索尔德的手——而她也立刻就这么干了,伊索尔德的手是冰冷的,佩妮紧紧握住她,自己的体温传了过去。
伊索尔德紧紧回握住佩妮的手,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还是要感谢慷慨的卡尔维特先生一家的。因为他们负担了我读书的费用,并且给了我一个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家人的机会。”
佩妮心里一顿,她问:“你是指埃莉诺吗?”
伊索尔德点点头看向窗外:“埃莉诺是我妈妈的好朋友,她以前好像为警察局工作。但是很灵活,工作不固定,剩下的她也不肯跟我多说了。我妈妈以前经常协助警察局进行犯罪侧写,有一次一个案件,埃莉诺差点被当作嫌犯锒铛入狱,我妈妈帮她洗脱了罪名。我妈妈去世后,埃莉诺就出现了,她一直在帮助我,后来我的继母把我打发出去上学的时候,不让我回家的时候,埃莉诺就顺利成章地跟我住在了一起。”
“我很庆幸我能和她成为家人,我也很庆幸我能和你成为朋友,佩妮。按照我的经验,我选家人和朋友的眼光都不会差到那里去。”
房屋外的草坪上,埃莉诺叼着烟,推着轰隆隆的割草机从她们窗下经过。佩妮被伊索尔德逗笑起来,她看着这个比她矮小,看起来无比瘦弱。但是又好像潜藏了无限能量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叹:“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伊索尔德。”
紫藤路就像一个秘密花园一样,伊索尔德的腿还没好全,只能在家里呆着,佩妮怕她闷,就往来图书馆给伊索尔德借了很多书。伊索尔德看得书又多又杂,好多书佩妮听都没听过,不过本身她知道的书就不多。天气好的时候,她推伊索尔德去草坪上晒太阳,杂物间里有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是埃莉诺的宝贝坐骑,有时候她骑上这辆摩托车消失,回来的时候就给她们带来一点糖果和汽水。
紫藤路17号有很多花花草草,伊索尔德说有一些是她妈妈以前留下来的,有一些是埃莉诺新种的,花花草草之间有时候会藏着一只突然到访的兔子,还有小猫,在她们的脚边晃一下,就消失在后方的田野里。佩妮问伊索尔德要不要养一只兔子或者小猫当宠物,伊索尔德摇摇头:“我和埃莉诺只有暑假才回到科克沃斯,平时谁来照顾他们呢?”佩妮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天气坏的时候,埃莉诺就把伊索尔德抱下一楼去看电视,她们看着电视里的蒙提·派森的飞行马戏团,遇到好笑的时候,两个人在沙发上笑成一团,埃莉诺不参与她们的活动。但是会给她们无限供应的糖水、水果和汽水。有时候埃莉诺心情好,会上来二楼给她们讲故事,故事的内容不限于如何穿过层层火力封锁的防御线,去营救一个火龙果。或者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如何在一辆封锁的香蕉潜艇上逃生。埃莉诺的故事总是惊险又刺激,但佩妮一旦追问细节,但埃莉诺总不肯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