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什么王子呢。”佩妮十分嫌弃地推开了索菲,在自己的脸颊上擦了一把,莉莉也是,索菲也是,总喜欢突如其来又搂又抱。
看见佩妮的动作,索菲咯咯笑了起来。
阿加莎女士书桌上的照片划过佩妮的心底,她对索菲说:“别再惹阿加莎女士了。”
索菲挑了挑她的眉:“我知道,下次我会更加注意的。”
第二天佩妮胆颤心惊地去上学,路过校门口阿加莎女士的时候,她的心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阿加莎女士在看着我,佩妮心想,她是不是发现了,我会不会要被开除了。如果要被开除了,我怎么跟爸爸妈妈说?
她还有一条教鞭,她会用那条教鞭打我吗?
今天有一些热,这些想法盘旋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流汗。
但是出乎佩妮的意料,阿加莎女士什么也没有说。
写作课上,她向大家宣布:“很遗憾,昨天晚上有老鼠闯进了我的办公室,弄坏了你们的作业本,我宣布你们这次的作业都是一等。”
教室里传来一阵欢呼,佩妮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她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唾沫,感觉天气又没有那么炎热了。
写作的时候,阿加莎女士走到佩妮的身边,佩妮不自觉绷紧了自己的身体,她有一条教鞭,佩妮心想,她的教鞭此时是不是就藏在她那件宽大的黑色衣袍的袖子里,遇到不听话的学生就掏出来?但是佩妮又从来没有在学校见过阿加莎女士真的掏出她的教鞭过,可是她真的有一条教鞭。
胡思乱想之际,她听见阿加莎女士说:“你的文笔流畅,结构清晰,但是请少用一些华而不实,没有明确指向的词语,不用在我的写作课上卖弄你的词汇量,这个问题我说过很多次了,还请你注意,伊万斯小姐。”
佩妮先是松了一口气,却感到另外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混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像潮湿的空气黏在了她的口鼻里。
第42章
佩妮从抽屉里抽出那张从巴黎横跨了英吉利海峡送到她手里的明信片。
纸片呈淡黄色,摸上去手感有一些粗糙,就像羊皮纸信封。
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幅铅笔手绘的圆顶钟形教堂,画面的下方是一句法文。但伊索尔德贴心地在这句话的下方进行了标注:“献给耶稣的圣心——圣心教堂。”
翻过背面去,是很多句法语的诗文,伊索尔德皆悉心在下面用自己娟秀的笔记进行了注释。
“她想象自己坠入的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命运。”
“她越不知道爱是什么,越是爱得深。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是有益的还是有害的,是必要的还是送命的,是长远的还是暂时的,是允许的还是禁止的,她只是在爱。”
“我被抛到人世,只得遵从此间的规则,忍受此间的坎坷,受制于他人的意志,顺从时局和历史的潮流,我确实有理由把自己的生活视为一场偶然。但我同时又没有理由这样想,这让我头晕目眩。”
佩妮把这张明信片放到自己的鼻尖,白丁香的香气充盈着她的鼻腔,隐约还可以嗅到柠檬草的气息。
她想象这张明信片的旅程,从那钟形顶的教堂飞出来,乘坐在海船上,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在佩妮的脑海里,隐隐浮现出英吉利海峡汹涌的波涛还有海风的咸腥味。
佩妮推着单车走在路上,一个难得的晴天,太阳照在她的背上,使她像浸在一汪温暖的热水里。
单车的铃声混合着女孩清脆的笑声在前方的路口响起,佩妮抬起头,一头栗红色的头发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是索菲。
佩妮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索菲,但她只要一想到那个晚上,心脏就忍不住怦怦跳动起来,纷乱的想法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阿加莎女士似乎真的认为那天晚上是老鼠钻了进去,可书确实是不见了,阿加莎女士要是发现书不见了,她会不会再为难索菲。
那条银色教鞭,一想到这,明明太阳很温暖,但佩妮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想上前跟索菲打声招呼,但载着索菲的那辆单车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佩妮有一些失落,但没关系,等下一个阅读之夜,去见索菲就好了。
“你就不能再陪我一下吗?”
但刚走过几个小巷,佩妮就听见了索菲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一条僻静的小路传过来,她的声音里透露着佩妮从来没有听过的期待与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