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后窗里往外看,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涌现出一辆辆单车。
她们骑在单车上,蹬着车轮,往前追逐着她的计程车。
风把她们发梢和裙角都吹了起来,她们看起来都像要飞起来一样。
车铃铛声叮铃作响,把塞拉菲娜带回20年前的记忆中。
——20年前她们也是这样去追逐凯瑟琳的单车。**
“要停车吗,小姐。”司机问。
“不要停,塞拉菲娜,不要停。”佩妮踩着她的单车,追上了塞拉菲娜的计程车,“就这样继续往前走,不要停下来,塞拉菲娜。”
佩妮对坐在车里的塞拉菲娜眨了眨眼,其他的女孩子也从后面追赶了上来。
计程车既没有停下,也没有加速,只是匀速驶过那些街道。
佩妮松开自己的右手,她的单车晃了一下,她身后的女孩子尖叫道:“佩妮!注意点!我们可不想再把你扛回去。”
她们一同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佩妮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那本笔记本,瞄准了塞拉菲娜打开的车窗:“嘿,塞拉菲娜,接住她。”
塞拉菲娜接过佩妮的笔记本,坐在汽车后座上,粗略地翻动了几页,她的脸上浮现出惊讶又喜悦的表情。
“我不想让布伦南小姐停下来,她明明有一把宝剑,她还能再踏上旅程。”佩妮靠近塞拉菲娜打开的车窗,大声对她说。
“但是后面的故事我不知道怎么写了,塞拉菲娜。”风从她们身边划过,明媚的阳光照在她们前进的路上,这是一个完美的晴天。
塞拉菲娜从车窗里探出身,用手拂开被风吹起,挡住她视线的棕色头发,她对佩妮说。
“属于布伦南小姐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佩妮,接下来该写属于你自己的故事了。”
第56章
佩妮站在那棵白蜡树跟前,细细端详着它。
它看起来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树径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皮呈深灰色,往上伸着它绿色的枝桠。
它看起来和别的树没有什么区别。
但那天塞拉菲娜坐在马路对面,说那棵白蜡树要死了。
佩妮在这一排白蜡树之间穿寻,一棵一棵看过去,找到了塞拉菲娜说的那棵白蜡树。
得凑近一些看。
凑近了,仔细端详,便可发现它与其他树细微的差别——它顶部的树梢比别的要稀疏一些,叶片在绿中透着一些发黄。与其他的树相比,它深灰色的树皮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部分裂纹之间渗出锈色的汁液,树皮的颜色比其他树要浅一些。
塞拉菲娜没有骗她,这棵白蜡树要死了。
阳光从它稀疏的树冠间洒下来,光影投射在佩妮的脸上,灿烂的阳光使她不得不闭上了眼。
“这棵树生病了。”佩妮睁开眼,应该是附近伐木场的工人,他从佩妮的身边走过去,顺着佩妮的视线,他看见了这棵树,他把手上戴的棉质手套摘了下来,拂去了额头上的汗水,打量着那棵树,给佩妮解释。
“一开始,先是在波兰出现,随后各个国家都开始有了,现在轮到科克沃斯了。让这树生病的罪魁祸首,那些专家们说,它叫什么真菌来着。”阳光下,工人皱起了眉头,他的眉间出现和树皮一样深刻的裂纹,“很快这棵树就要被移走了,在它把其它的树都传染上之前。”
“它会被送到哪里去?”佩妮轻声问。
“生病的地方会被砍掉,剩下没有生病的部分,就会同它的同类一样,被做成斧头、锤子手柄那些,你要知道,它的木头既坚韧,又有弹性。”
“它生的病会传染给人吗?”佩妮抬头看着它有些褪色的树皮。
伐木场的工人耸了耸肩:“不会。人有人得的病,树有树得的病。这是树的命运。”
“早点回去吧小姐,只是一棵树而已,这地方可没什么好看的。”伐木场的工人说,他重新戴上了他的手套,嘟嘟囔囔地走远了,把佩妮留在了原地。
正午的阳光洒下来,室外的温度开始升高,佩妮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拿在了手上。
她看着那棵树。
它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