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分之一的纸币又被一分为二,左边的一打稍厚,是佩妮计算的接下来直到下一次工资发放日期,包括饮食在内的生活必需品的支出,这一打纸币被她锁进一个带锁的金属盒子中,放在衣柜抽屉的最里层。
还剩下几张薄薄的纸币,佩妮将它们夹在了自己的那本黑色笔记本里。
等到黑色的笔记本因为纸币的夹入而达到一定厚度时,佩妮抽出了里头的所有纸币,给爸爸妈妈还有莉莉寄去了礼物。
“爸爸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爸爸每天都在使用佩妮给他寄过去的电动牙刷。”妈妈在电话里说,背景里传来报纸翻动的声音,还有爸爸重重的咳嗽声。
佩妮笑起来,接着她有些紧张地问妈妈:“那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佩妮把烤好的饼干装进纸袋里,在某一个下午送到了在楼下公司的奥莉维亚那里,奥莉维亚面无表情地站在休息间的咖啡机面前,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右手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她妆容精致,嘴上描绘着鲜艳的口红,身上的西装套裙熨帖得整整齐齐。
佩妮心里有些打鼓,但奥莉维亚已经看到她了,她掐掉了手中的香烟,向佩妮走来。
室内的灯光下,精致的妆容好像假面一样覆盖在她的脸上。直到暴露在走廊的自然光线下,奥莉维亚的眼神才柔和了一些。
接过好几次佩妮送来的饼干,奥莉维亚那双仿佛也穿着西装套裙的眼睛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柔和,有一天她站在走廊上,对佩妮说:“你很像玛格丽特。”
在确定奥莉维亚也不是开玩笑后,佩妮有那么一瞬间的吃惊,她小声对奥莉维亚说:“我是佩妮,不是莉莉,红头发绿眼睛的是莉莉。”
“我知道。”奥莉维亚皱着眉对佩妮说,“你是那个一直陪在玛格丽特身边,留在科克沃斯的那个孩子,玛格丽特在信里告诉我了。”
一直陪在玛格丽特身边的孩子。
佩妮的心里因为这句话而产生奇异的满足感,她听见奥莉维亚说:“她应该很高兴你能够来到伦敦,怎么样,满意你的工作吗?”
“我很喜欢你送给我的那瓶香水,佩妮。”妈妈在电话里温柔地说,“茉莉、金合欢,还有一种什么味道,让我想想……”
“是橙花。”佩妮接上妈妈的话语,补充道。她找了很多店铺,才在一家不慎起眼的小店找到这瓶符合她记忆中香水的味道,她把这瓶香水寄给了妈妈。但她的内心有一些紧张,因为仿佛窥伺了别人的秘密一般。
“我很高兴你去了伦敦,佩妮。”电话里妈妈的声音离她更近了一点,就好像妈妈把话筒更加靠近了她的脸颊。
“我也很高兴我能来到伦敦,妈妈。”佩妮对话筒里说。
等黑色笔记本再一次膨胀起来,便又过了一段时间,佩妮抽出夹在笔记本里的纸币,决定用这笔钱改善一下自己的居住环境。
先要解决夜晚楼道里的光线,佩妮购买了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装饰在靠近楼道那一侧的窗户上,这很好解决了夜间楼道里随着声音照射在佩妮床前的灯光。
然后是老鼠。
——老鼠现在是最困扰她的问题。
先是放在厨房的面包在第二天早上只剩下了一半,然后夜晚厨房下水道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仿佛在下水道进行狂欢派对。
佩妮购买了大量的捕鼠夹,但第二天早上。捕鼠夹上的饼干已经不见了,捕鼠夹上仍空空如也,似乎在嘲笑佩妮的徒劳无功。
“我已经放了捕鼠夹,但那一点用都没有。”佩妮在电话里向爸爸抱怨老鼠的事情。但爸爸却在电话里洋洋洒洒地抒发他对公寓陈旧管道的不满,佩妮有些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老鼠夜间窜动以及啃咬纸箱的声音直到凌晨才消失,佩妮看了一眼指向两点的时钟,心想幸亏明天是周末,她可以好好休息。
但佩妮只觉得自己刚闭眼没有多久,便被一阵轰雷声震醒,她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心想可能下雨了。灵魂在空中飘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下沉到沉重躯壳里,这时她才逐渐意识到,那不是雷鸣,是敲门声。
佩妮裹上外套,带着一肚子被扰清梦的怨气冲向门口,她要让门外的人知道。无论理由有多么合理,在周末打断一位淑女的美梦,都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