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灰色的眼睛狐疑地看着她,亮晶晶地反射着月光和灯光,抓住她的力道却适时减弱。
“想听就放开我,坐到那儿去。”佩妮指了指那张长凳说,“我再请你喝杯热红酒。”
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像有温度一样,使她的脸微微灼热起来。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事实上只有一两秒,小天狼星眉毛一扬,就松开了抓住她的手,大步在她前面,走向那张长凳。
但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下来转身看着佩妮,紧紧盯着她,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就连她去餐车上买热红酒的时候,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佩妮转动手中的红酒,里头同样放了肉桂和苹果,可这杯热红酒的味道却更加粗粝,喝下去火辣辣地划过她的嗓子,在她的背后激起一层薄汗——这倒让她感到没那么冷了。
是她弄错了,他可不是专程来跟她算账的,他要等的实际另有其人——他那有着一头海藻般乱七八糟头发的朋友把他暂时搁置在了这儿,她是无意撞到他网上的倒霉猎物。
可谁让她心虚,作势要逃跑。这下好了,一个故事!一个什么故事呀?!佩妮发誓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清醒过。
“从前,布伦南小姐拥有一把宝剑,要穿过一片森林,去拯救她的父亲。“佩妮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左手握着的那本笔记本带给她力量,使她开始斟酌着胡说八道起来,所有的故事元素在她的脑子里开始转动,“但她在森林里迷路了。”
“迷雾笼罩森林,四周一片昏暗,打败了太多的敌人,又劈开挡路的荆棘,布伦南小姐的宝剑已经失去了光泽。但四周仍危机丛生。布伦南小姐心急如焚,对众神祈祷,她一颗赤诚之心引来了自然之灵的眷顾,自然之灵化作,化作……”
快想想,自然之灵能化作什么威风凛凛的动物。
“自然之灵化作了一只雄鹿,”佩妮说,眼角的余光看见小天狼星从座椅上挺直了他的脊背,“它为布伦南小姐指明了前进的道路,并重新擦亮了她的宝剑,宝剑重新锋利起来,挥拭间甚至无意在雄鹿的前蹄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布伦南小姐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救父心切,顺着雄鹿指引的方向急奔过去,很快离开了森林,救出了她的父亲。”
“可回程时,布伦南小姐却再次被困在了这片森林里,因为她忘了一件事情。”
灰色的眼睛落在佩妮的身上,佩妮再次抿下一口酒,迎着他的视线,自顾自地说下去:“她忘记对雄鹿说谢谢还有对不起了。她虔诚地祈求雄鹿再次出现,等前蹄带伤的雄鹿从森林深处出现时,布伦南小姐看着雄鹿的眼睛说——”
“对不起,还有谢谢。”佩妮她诚挚地凝望小天狼星的眼睛,由衷地希望小天狼星能够听明白,“雄鹿带着布伦南小姐离开了森林,她的英雄之旅顺利结束了。”
她看见小天狼星的表情古怪起来,红白在他脸上交错,看起来像是听明白了她的故事。可他沉默了半晌,却来了一句:“自然之灵为什么是一头雄鹿?”
“……”好的,他没有听懂。
“童话故事都是这么说的,一般来说,雄鹿就是森林之王。不是,我的故事重点是布伦南小姐要说的话,她说谢谢,还有对不起!”看着小天狼星的神色,佩妮投降似地说,“那你说自然之灵应该是什么样子。”
“黑狗,”小天狼星俊美的脸颊上泛起一层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激动,“森林里为什么不能出现黑狗,像狼一样的黑狗。”
这唤起了佩妮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那太邪恶了。像狼一样的黑狗,那是童话故事中的反派。”
“黑狗一点也不邪恶,谁说黑狗都是反派?”佩妮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小天狼星看起来格外激动,现在这副样子可一点也不像让女孩频频回头的摇滚明星了。
话题要走到佩妮没有办法控制的地方去了,这可不是她的本意。佩妮只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好好,自然之灵可以是一只鹿,也可以一只黑狗。重点是,布伦南小姐欠它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谢谢,还有对不起!”佩妮重复了一遍,像按下了暂停键,小天狼星一下安静下来。
“你确实把你的那辆车弄回去了,对吧。”佩妮对他眨了眨眼睛,“你可是一名很厉害的巫师。”
“你不相信我。”
“但你要带着一个我这样的麻瓜,你绝不可能那么轻松地从警察手里脱身,也没有办法把你自己的车弄回去不是吗?”
这杯热红酒味道更粗粝,酒劲也更大,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佩妮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未这般清醒过。
“对不起,我同你说对不起了,我请你喝酒。对了,你喜欢那天我送给你的画吗?”她迎着灰色的眼睛看过去,热红酒使她忘记了基本的礼仪,视线长久地盯在他左耳的单边金属耳饰上,使灰色眼睛的主人不得不别开他的脸,那层红晕却愈发明显。
又传来一阵被敲响的钟声,不远处的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音乐,原是有人站在那儿拉起了小提琴,悠扬的音乐合着教堂的钟声在空气里荡出余韵。不多时人群就团团围住了小提琴手。
那琴声就像华丽的绸缎,佩妮看见广场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跳起了舞。
于是她对小天狼星伸出了手:“如果你还生气的话,我请你跳一支舞吧。”
“嘿,”看见佩妮伸出来的手,小天狼星脸上精彩纷呈,“你不能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