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像河流一样,将她和他们分开,她在河岸这一边,他们在河岸这一边。
莉莉很快就望见了她。顺着莉莉的视线,詹姆·波特也看见了她。
但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佩妮来,等他反应过来,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火速松开了他握着莉莉的手。
瞧瞧他看着佩妮的眼神,若此时有外人在他们身上投下视线,一定会认为她好像是那童话故事里拆散王子和公主的老巫婆。
“莉莉。”佩妮冷冰冰地打量着河对岸,将她的双手横抱于胸前,她身型一动不动,只是微微翕动了一下她的嘴。
但佩妮只是刚发出一个音节,莉莉就越过河流向她扑了过来。
“佩妮!”由于惯性,莉莉把穿着高跟鞋的佩妮撞得往后后退了两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一双手顺势牢牢环住她的脖颈。
“我很想你。”莉莉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用她毛茸茸的头发摩挲着她的脖颈。
詹姆·波特跟在莉莉的身后,伸出的手像不知道往哪儿放一样,最后落在他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
佩妮拽着莉莉的手在站台上径直往前走,她目不斜视,高跟鞋跟叩在站台的地面,持续发出清脆的响声。
詹姆·波特就跟在她们旁边,像一个总是蛰伏在公司楼底下的电线杆旁,不厌其烦地推销自己产品的推销员。
“嘿,佩妮。”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老天,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已经亲昵得交换教名了,“这个暑假,如果你有空,戈德里克山谷欢迎你。”
“同莉莉一起。”
“我们把房间收拾出来了,你喜欢二楼的房间吗?靠窗的房间虽然会有一点冷,但是你可以看到早晨越过山谷的第一缕阳光。”
“我的爸爸妈妈还记得你,我爸爸说那个在站台上,耳朵边别着一朵蓝色玫瑰的女孩。”
“戈德里克山谷不是只有巫师,也有普通人住在那里。”
“阳光,清风,森林,山谷。”
“我发誓那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詹姆·波特说,“小天狼星也会跟我们待在一起。小天狼星?嘿,小天狼星!”
他停下来,回头。
佩妮这才意识到他身后遥遥坠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搭着他的外套,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天狼星。
身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套一件黑色半袖马甲。他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左耳原本属于记忆里的那个金属耳环的位置空荡荡的。
同他第一次和她们相遇在伦敦时那样。
他一边往前走,视线落在身侧反射着阳光的铁轨上,追逐着落在铁轨之间草丛里啄食草籽的麻雀身上,比起站台上的景象,好像那就是现在最值得他热切关注的一切。
詹姆停下来等他,他靠近,现在他的视线不得不看过来了。
阳光穿过宇宙介质,落在地球上,反射到人的眼睛里需要多少秒。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与她相对,又需要多少秒。
第一颗质子与中子相撞,剧烈的爆炸中宇宙诞生。
轰——
雪夜下的故事、摩托车与冲锋,那轮月亮,还有那颗明亮的星星。
迸射出的记忆碎片像巨大的火球向她席卷而来。
热烈地,凶猛地燃烧。
粒子分开,宇宙又再次崩塌。
坍塌成一双灰色的,冷冰冰的眼睛。
眼睛里反射着她今天一身华丽的穿着,她颈上的珍珠项链,还有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
只有一岁的差距,都在长大,但她显然成长得更快一步,一跃跃过了河水,跳到了河岸边。
这个宇宙里没有雪夜下的故事,没有雪夜下的摩托车,没有雪夜下的冲锋。既没有那轮月亮,也没有那颗明亮的天狼星。
莉莉在信里写,小天狼星·布莱克,在去年的9月,就已经同他的那个姓氏做了断绝。
9月,在那个圣诞节之前。
格兰芬多,一颗勇敢的心。
勇敢的心鄙弃一切投降背叛的行为。
多么无趣,现在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好一个无趣的灵魂。
还以为她真有下地狱的勇气。
那就上天堂去吧,无趣的灵魂那就去天堂同耶稣作伴。
好像很漫长,需要一个宇宙诞生又崩塌的时间。
又好像很短暂,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在视线不得不相交的前一秒,佩妮收回他的视线,落在詹姆·波特的脸上。
他那真诚的,愚蠢的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