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佩妮说。
“嘿,佩妮,你可以叫我詹姆。”詹姆·波特露出一副受伤的面容,他转而又笑出来:“你愿意吗?你会和莉莉一起来戈德里克山谷吗?”
“不,波特,”佩妮看着詹姆·波特的眼睛,轻声说,“我的意思是,你要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们要出站了,现在,你该回你自己家了。”
她一把把詹姆·波特手上属于莉莉的箱子扯过来。
看起来很重,但实际一点重量也没有,空荡荡的。
魔法。
该死的魔法,还有那空荡荡的感觉。
“佩妮,我们去哪里?我们回科克沃斯,还是?”莉莉跟在她的身后,她的手钻在她的手掌心里就像一尾鱼。
走出车站,她看见了德思礼,她拉着莉莉走过去:“去伦敦,到我那里去,你一整个暑假,都要和我待在一起。”
但佩妮最后也没有去成戈德里克山谷。
佩妮手上端着一杯热茶,将遮蔽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挑起一道小缝,窗外光线昏暗,她看着穿戴整齐的莉莉奔下她那栋老旧的公寓。
街灯还没亮起,路口有些昏暗,电线杆下攒动着两颗黑色的人头。
莉莉扑向其中一个人影。
那人接住她,将她抱起来,在原地旋转了一圈,她的头发在空中画出一圈红色的波纹。
另外一个身影抱着胳臂,斜倚在离他们两人不远的路灯下,他站起来,佩妮隐约看见他左耳的耳饰在灯光下闪过一阵亮丽的光芒。
他们三个走进了小路,街灯亮起。
佩妮一把拉上了她的窗帘。
“好好收拾一下,过几天我们就出发。”德思礼说。
佩妮握着的金属餐刀在雪白的餐盘上不慎发出一道粗粝的声音。
“去哪儿?”
“先前你没空去的那艘豪华游艇的旅程。”水晶吊灯就像舞台的聚光灯打在德思礼的头顶,他的脖子上系着雪白的餐巾,刀叉分离着盘中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
这间餐厅同舞台也差不了多少,悠扬小提琴声,优雅的女声伴唱,推杯换盏的声音从佩妮的身后向她传来。
“嗯,我……”佩妮低下头,在餐盘中那已被分割好的牛排切缘处落下重复的痕迹。
“你又没有空吗,佩妮?”德思礼看着她的表情,笑着打趣他,“但这次可不行。布勒布里奇太太点名需要你出席。”
佩妮看着餐盘中的牛排。德思礼和她都很喜欢这家牛排,这家百年传承的餐厅只进购最新鲜的牛排。
这家餐厅有专供的牧场,据说那里的牛从出生起就采取有机喂养的模式,只吃有机饲料,绝不棚养,为了保证它们的心灵健康,每天——直到送到屠宰场前都会保证半天的牧场散养日照时间。
——就为了保证端上餐盘时,最鲜嫩的口感。
“我……我想……”她斟酌着语气,想对德思礼说她的假期,同妹妹的旅行。
“你在写小说吗?”德思礼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句话就像在她身上开了一个口子,使她所有的力气都开始流失,她表情平静,心脏却开始扑通直跳。
“我……”
“你泼了查理·沃特斯一头一脸的咖啡。”德思礼挑眉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查理·沃特斯。”
佩妮放下手中的刀叉,咬紧了自己的牙关,抬头对德思礼说:“那是因为那天……”
德思礼突然笑了起来,像是佩妮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他,气氛像冰雪融化般:“你泼得很好,佩妮。”
“沃特斯,沃特斯,自命不凡,洋洋得意的沃特斯,没有人喜欢他。”德思礼放下他的金属餐刀,将他的右手张开,翻转向上,学着沃特斯一脸自命不凡的样子。
“他说,那天一个头发像松狮犬一样的女人泼了他一头一脸的咖啡,他发誓要找出那个可恶的女人。”德思礼笑着说,“我说他要找谁的麻烦?找德思礼女伴的麻烦?”
“我有很多朋友,各行各业的朋友,如果他还想在他那个出版行业混下去的话。”
“你泼得很好。但那天你向玛莎·道尔夫订下了足够一家五口人一年阅读量的杂志,用的谁的卡?我给你的那张卡吗?”
“不,”佩妮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餐盘中牛排的断面流出来的血红色液体,“是我自己的卡,格朗宁公司给我的工资。”
“有点不太划算,因为那天沃特斯根本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还有那些小说?噢,你们都会有一些小爱好,我该庆幸你的爱好是往杂志社寄点你写的那些小东西。而不是拿着我的卡刷下成衣店一列的名牌衣饰。”
“就是那些报纸太不入流了。如果你喜欢,我为你找几个编辑,将你写的那些东西都收集起来,为你单独编篡出一本书,光明正大地放置在书店的书架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一篇西一篇流落在那些移民家庭、酒馆里。”
灯光照耀着这张红布覆盖的餐桌,一切都好像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