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床垫一沉,那小东西掀开了她床脚的被褥,拖着一本冰凉的绘本,紧紧地贴住了她。
昏沉之间,佩妮感受着腿边紧紧贴着自己的温度,一颗心既满涨又酸楚。
她睡了一个很长的觉,直至日上中天,佩妮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哈利含着手指,蜷缩在她的腿边也睡得深沉。
佩妮从满床散落的衣服和彩图绘本中,把哈利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今天我们去哪儿,姨妈?”哈利伏在佩妮的肩头,揉了揉他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但他一点儿也不恼怒佩妮就这么把他喊了起来。
佩妮一件一件给哈利穿上了衣服,把他揉上去的黑色刘海抚平,遮住那道闪电型的伤疤,看着他的脸颊忍不住亲了一口:“今天我们去工作。”
阿加莎女士为她谋求了一份有些「特殊」的工作。
自从意识到自己要跟一个「波特」生活在同一个小镇里,每逢假期,只要回到蜘蛛尾巷,斯内普都得格外小心。
如无必要,他绝不出门闲逛。
珍贵的假期需要用来休养生息。
他对邓布利多给他在霍格沃茨安排的职务只有两点不满。
第一,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让他去教授黑魔法防御课,他相信他已经向邓布利多完全展现了他在黑魔法防御上的天赋。但邓布利多仍执意让他教授魔药课程。
当邓布利多向他表示他的魔药天赋同他的黑魔法防御术天赋一样卓越出众,不可埋没时,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安排。
第二,他需得教授从一到七年级所有孩子的可能。噢,梅林啊,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人类的智慧是多么的参差——主要是向下的参差。
在勉勉强强同七年级那已经初步达到类人智商的孩子们费尽口舌地讲清楚了那些在他看来只是入门级魔药,却感觉要了那群孩子们半条命的魔药原理后,他真的做不到在下一堂课面对宛如完全未开化的远古巨兽般的一年级孩子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指导他们挥舞魔杖左三圈右三圈地指挥坩锅熬制「宝宝气泡水」。
——噢,还得时刻注意他们的坩锅不能发生爆炸。
梅林啊,看看那些被家长带来找他理论的孩子们,眼神惊恐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但他在头脑里受到的来自他们愚蠢的冲击,并不比他们少。
还有那些家长们,真希望他们在下次有求于他的魔药时,也能够摆出这种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试图同他理论的气势。
一般来说,他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可还没等他敲敲魔杖,替他们搬来椅子,好好聊上一聊,他们自己便露出一副好像受到了什么迫害般的表情,逃之夭夭了。
相当没有意思。
他父母都去世之后,他便继承了蜘蛛尾巷的那栋房子。
房间内部不算高,窗户狭小,阳光不能照彻整间客厅。但这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绝佳的魔药储存和调制室。
社交?他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
与其与一堆大脑空空的人讨论天气、今天吃了些什么,他不如穿上他的那套灰色法兰绒睡衣,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在那套他量身定做的书桌前,敲敲坩埚的边缘,聆听里面的液体冒出气泡的美妙声音。
如果需要向他订购魔药,只需要在信里附上足够多的金加隆,选择一个极好的艳阳高照的日子,绑在猫头鹰的腿上,再寄过来。
只有遇到和他心意的魔药药材时,他才会勉为其难地披上他的外套和斗篷,去与那群永远无法慧眼识珠的庸才进行沟通交流。
但,只有极少数的时刻,他也需要外出一趟。
出门之前,斯内普谨慎地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确认这个时间点数科克沃斯的孩子们都得被喊回家吃饭了,才从玄关处取下他黑色外衣和斗篷,关上门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天边的彩霞像油画一般绚丽。
他先经过连通蜘蛛尾巷的炉灰巷口那家杂货铺。
透过玻璃门,他往里头明亮整洁的店铺瞥了一眼——偶尔他会来这里进购一些红茶和白砂糖。
他一直避免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诸如「哈利」、「波特」这种令他不愉快的词汇。但某一次,在那间杂货铺时,他听见两个买啤酒的工人在谈论现在住在伊万斯老宅里的那个女人还有她带的孩子。
“还用说,她肯定是被哪个男人抛弃了,生下了一个生父不详的野种。”其中一个男人说。
“她应该擦亮眼睛,选择一个足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另一个男人说。
“比如你吗?马丁?”另外一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总是这样,斯内普皱起了他的眉头,从心底里不可遏制地涌出对这个世界的厌恶,要什么时候,他才能不被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