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外形有一些尖锐,若是不小心踩上去了,肯定会硌得人脚底生疼。
佩妮走过去,伸出脚,把那石子从路面的正中央,拨到了路边去。
鞋尖从裙摆的下缘伸出来,佩妮动了动脚尖,看见月光既像一条洁白的绸缎又像一条雪白的河流绕过她的鞋尖,一路流淌到了石砖地上。
月光在亲吻她的鞋尖。
这是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把这句话记到笔记本里。
这是她脑子里的第二个念头。
但她抬起头看了看深蓝色天鹅绒毯的天空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把从肩头滑落的背包带子重新推回到肩膀上。
快来不及了。
她想。
她喜欢晴天,晴天在科克沃斯总不多见。
但也许——也许也在为她庆祝把哈利送去暑期寄宿式学习营的日子,科克沃斯一连好几天都是晴天。
她一直睡到太阳照到眼睛上,才不情不愿地从温暖又舒适的床上爬起来,恋恋不舍地坐在床缘回味着昨晚的一夜好梦。将鸡蛋夹进面包片里,胡乱塞进几片蔬菜,佩妮一边吃着随意组装的三明治,一边打着哈欠将哈利胡乱停在客厅里的玩具汽车们踢到「停车场」的界限里。等洗衣机停止轰隆了,再从洗衣房拿出来哈利冬天的衣服还有他的毛毯,挂到了草坪里的晾衣架上。
草坪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花盆,白百合、忍冬、车矢菊……她戴上手套,把一盆盆鲜花从阴影处搬到阳光下,有新的守墓员接替了她的工作。但往墓园送花的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白色蝴蝶在鲜花之间飞舞,随后落在被哈利漆成彩虹色的邮箱上,待佩妮靠近时又扇扇翅膀飞远了。
佩妮从邮箱里把那叠信拿出来,抽出水电账单,把广告扔进垃圾桶,再把玛莎、伊索尔德还有她的朋友们寄给她的信拿出来,最后一封是一个有些特殊的信封。
泛黄的羊皮信纸上只有一句简单的墨色笔迹。
今日开始以及接下来每周三,周五,晚上19点,一切照旧。
落款是一个日期,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佩妮看了一眼信纸上的落款时间,暗自庆幸她今天及时把邮箱里的信拿了出来。
巫师为什么不能采用更加先进一点的通讯手段呢?比如给她打个电话,但算了吧——蜘蛛尾巷显然连电也没有。
别抱怨这个报酬不菲的活计,佩妮,她对自己说。
经过初期的几本合作后,她便向雇主委婉地提出了能否涨一点价格的需求,她认为她的能力可以值得更高的回报,如果他勃然大怒——但出乎她的意料,雇主只是裹在一身黑袍里,冷冰冰地看着她,并答应了她的请求。
又过了几本,她大着胆子再次提了一档的价格,仍旧出乎她的意料,雇主也答应了。直到反复的几次底线试探后,价格达到了一个令她相当满意的程度——但认为她的翻译水平也绝不辜负雇主的一番期待。毕竟她有着世界上最好的拉丁语老师。
对雇主好一点,佩妮心想,在提供完地板清洁服务,等她等到在沙发上睡着的哈利,口水快要滴到沙发上时,她温柔地唤醒了哈利,擦掉了他嘴边的口水。
等哈利再长大一点,她便打发他让他晚上去索菲家找西比尔玩,等她结束她的工作,她再去把他接回来。
屋内响起了一阵猛烈的电话铃声,佩妮把这张从蜘蛛尾巷寄出来的羊皮信纸收好,回到了屋子里头。
“嗯嗯,好的,哈利,”她把话筒夹在面颊和肩膀之间,伸出手从桌上的零食碗里摸出一颗柑橘味的糖果,拆开包装纸塞进嘴巴里,“听起来你和你的新朋友相处得都很不错,他们喜欢你分享给他们的绘本是吗?一会儿你们要去踢足球是吗?”
“不不不,姨妈一直都很想你,昨天晚上姨妈想了你一整个晚上,以至于一夜都没有睡着呢。”
话筒那边吵吵嚷嚷的,哈利怕佩妮没有听清楚,对着话筒很大声地喊了一句什么,他的声音快把佩妮的耳膜给震破了。但佩妮握着话筒,声音柔和了下来:“我也爱你,哈利。”
她对着话筒说:“不准挑食——吃甜品之前要把西兰花吃了,晚上不准打手电筒躲在被子里看绘本……”
“姨妈,足球赛快开始!再见!”哈利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那边把电话挂断了。
佩妮捏着话筒——等哈利回来,她会好好教导他,让他意识到在姨妈没有说完话之前,就把话筒挂断的代价。
她把话筒挂上,将客厅的窗帘都拉起来,让阳光照彻整个客厅。
电视机打开,把动画片频道调成她喜欢的音乐台。
把煮好的水果茶,还有那盘柑橘味的糖果摆在手边,佩妮窝在沙发上,打开那本新买的小说,一头扎了进去。
等到合上小说的尾页,佩妮抬起头,才意识到窗外已然华灯初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咒了一句,从沙发上跳起来,胡乱收拾了一下,便拿起钥匙推开大门匆匆跑了出去。
所以别玩了,你要迟到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心底里的那个声音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