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说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是佩妮明智地闭上了她的嘴。
“哈利,”佩妮抬起手,拇指拂去哈利鼻子下的血痕,感受着血痂划过她指腹的触感,“下一次……算了,没有下一次了,不要再把拳头塞进别人的鼻孔里了。”
“可是他说哈利就算了,”举着草莓冰淇淋,哈利安静地看着佩妮,“但他不能说姨妈。他说哈利也没人要,姨妈也没人要。但明明哈利有姨妈,姨妈也有哈利。所以哈利一定要把拳头塞进他的鼻孔里。”
剩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佩妮的嗓子里。
绿色的眼睛执着地看着她,佩妮突然伸出手去,握着哈利的双肩,把他翻转了过去。
“姨妈?”哈利茫然地举着他的草莓冰淇淋。
佩妮把她的头抵在哈利的肩胛骨上,他的白衬衫被沙砾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洗衣粉、汗水、青草、泥土还有铁锈的味道混在一起,钻进佩妮的鼻孔里——那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但佩妮贪婪地吸着那味道,感受着从那稚嫩的后背一直传递到她额头的有力心跳还有体温。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从佩妮的眼眶中掉了下来。
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佩妮就冷静下来,并且开始后悔起来。
有视线像蝴蝶一样从她背上掠了过去。
她忘了这间房子里还有一个人。
但空气里安静了有那么两三秒,她却没有听见任何的嘲讽或者嗤笑。
“佩妮。”门被推开了,安娜匆匆走进来。
佩妮松开哈利,迅速站起身,安娜担忧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孩子的父母想跟你谈谈,关于接下来的暑期班,哈利和——”
“让他们过来吧。”佩妮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想和他们谈谈。”
谈谈也许哈利把他的拳头塞进对方的鼻孔里,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姨妈,你也要把你的拳头塞进对方的鼻孔了吗?”哈利一边舔着雪糕一边看着她。
“?”这句话使佩妮眼里的泪光统统消失不见了,她低下头咬着牙齿看着哈利,“又是谁告诉你的这句话?”
“还是埃莉诺呀,”牵住了安娜的手,哈利抬起头对佩妮说,“埃莉诺说的,只管把哈利的拳头塞进欺负哈利的人的鼻孔里,剩下的一切就交给姨妈,姨妈也会把她的拳头塞进欺负她和哈利的那些人的鼻孔里的。”
安娜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而佩妮听见了今天空气里传来的第四声明晃晃的嗤笑。
“哈利给姨妈造成麻烦了吗?”
“没有。”佩妮咬着牙齿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那姨妈会把拳头塞进他们的鼻孔里吗?”
空气里传来第五声响亮的嗤笑。
救命。
“姨妈会努力……”在哈利期待的视线中,佩妮简直是咬着牙齿,把话从嘴巴里挤出去的,“努力把自己的拳头塞进他们的鼻孔的。哈利!现在,立刻,跟着安娜老师出去。”
门打开了一条缝,安娜把哈利从那条缝里塞了出去,门口等待的孩子们立刻团团把哈利围住了。
“哈利,你的鼻子断了吗?别怕,一会儿术士给你上一个治疗术。”
“你真是一个优秀的圣武士,哈利,至圣斩!你做到了!”
“胡说,哈利明明是武僧,那可是一套疾风摔绊。”
佩妮看着吵吵嚷嚷的门外,握着拳头不断地深吸气、呼气。
来吧,图妮,就像哈利说的,把你的拳头,狠狠塞进他们的鼻孔里。
安娜的手握在门把手上:“那我就把达利·德思礼的父母叫进来了。”
等等,谁?
那口深吸进去的气,卡在了佩妮的嗓子里。
“等等,你说谁?”佩妮这才意识到,她忘记问被哈利打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了,“你说,哈利,打得谁?”
“达利——达利·德思礼。”
那口卡在佩妮嗓子里的气,又被她再次狠狠吸了进去。
“达利·德思礼?”她相当艰难地重复着安娜的话。
“对呀,德思礼,我现在把德思礼夫妇叫进来。”安娜为她带上了房门。
剩下佩妮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重复那句话。
哈利打的是达利·德思礼。
达利·德思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