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之宫稻禾沉默了片刻。他仍然认为贝尔摩德确实没有认出他,但降谷零提出的疑点也确实不容忽视。
他和春日部秀信认识的那个贝尔摩德毕竟已经隔了那么多年。
“这点我会通过莱伊再做二次确认的。”
降谷零抱住手臂,对他投以锐利的眼神:“莱伊现在确实没有对组织上报你的问题,也确实对你透露了相当多的信息。但你要怎么保证他在这种事情上也仍然会慷慨地对你敞开情报库?据我所知,贝尔摩德是引荐他进入组织里的人。”
二之宫稻禾沉默了片刻,以生硬的态度回答:“我不能完全保证。但他说过这周会来找我,这意味着他暂时没有打算放弃我们之间的交易。”
降谷零注视着这位大学时见过几次的后辈。年轻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神情也显得冷硬且不自然。
在两名日本公安的卧底搜查官中,和二之宫稻禾更熟悉的人是诸伏景光。也因为这一点,在得知二之宫同样被卷入了相关事宜后,诸伏曾经基于自己的立场,对警视厅、也对自己的幼驯染做过关于二之宫的整体评价。
“当时我还和你推测他可能也有未言明的特别的过去。”在安全的环境下,诸伏景光这样叙述,“现在看来,他大学时一直在阅读旧案大约也是在寻找组织残留的痕迹。我们在某些方面有些像……不过现在看起来我的运气似乎比他好一点。”
这有点地狱发言了。降谷零那时候对他投以了不赞同的眼神。
诸伏景光却只是释然地摇摇头:“我亲手抓住了外守一。在火灾和爆炸中我选择冲进去把他带出来……我没有办法原谅他。我的爸爸妈妈真的因为他的癔想而死去。但至少,我亲手结束了这个案子。”
“在相似的立场上,我相信他绝不可能背叛自己所站的位置。”曾经也被噩梦所困住的男人说,“而……基于大学那两年不算太频繁的交往,我认为他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在这么说的时候,诸伏景光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容,但他随即话锋一转。
“但,如果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希望你仍然保持一定的警惕心。”
“因为他仍然对我们隐瞒的事情?”
“首先,他一定知道贝尔摩德身上的实验是什么。和贝尔摩德来往的时候他已经患上了超忆症。哪怕这种病症不能让人事无巨细地记下一切,他也一定了解过一点信息。”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部分,”诸伏景光平静地说,“基于他的过去,对警视厅以及警察厅保持戒备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还有一项他没有详细说明的情报。”
降谷零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同样是他的疑虑。
他垂下眼,轻声叙述:“关于‘二之宫学’。”
组织的势力如此庞大。他们十五年前就已经将手伸入了警视厅和警察厅,将那起惊人的爆炸案中的疑点一一按下。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是什么样的人会能够收养“春日部秀信”,并把他“二之宫稻禾”的假身份做得天衣无缝?
如果那个人站在和他们完全一致的立场上,二之宫稻禾不必对他们隐瞒这么多。“二之宫学”失踪多年,倘若那个人属于警视厅或警察厅,甚至其他日本内部的机构,已经信任他们到愿意说出自己的过去的这个年轻人没有必要对此轻描淡写。他完全可以说出这个人的信息,并请求值得信任、并且拥有更大能力的公安协助他找人。
——更大的可能,“二之宫学”的身份,是年轻的后辈认为不适合对日本公安阐明的。
组织并不仅仅在日本发展。它同样在国外拥有自己的势力。“二之宫学”有很大的概率来自国外,并且属于国外的特定机构。只有这样的人,会让二之宫稻禾描述为“和组织站在对立的立场”,又以“救了我之后在后续调查中失踪”对他一笔带过。
一个失踪人士原本不值得被这样慎重对待。可是放在二之宫稻禾身上,两名公安警察都能意识到这可能产生的更大的问题。
“他之后的监护权归属于‘二之宫学’的前女友。”诸伏景光说,“一位下落不明的女士,一位……能让一个十岁的男孩成长为如今的二之宫稻禾的女士。”
——将所有的检索集合在一起,这简直像是可以上报到公安外事课的情况。
“警视厅那边的意见?”
“基于我的意见,理事官暂时忽视了这个问题。”
“你仍然认为他可信?”
诸伏景光对此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平静地回答:“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