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短的答案本质上意味着极其沉重的责任。如果事实和他所想的不一样,那不管是警视厅还是警察厅都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诸伏景光想起那两年间在那个不过十平米大的社办内经常会遇到的年轻人。通常他们只是站在不同的柜子前各自翻阅各自找到的资料,但也有那么几次,他们会交谈并交换对一些依旧是悬案的档案的意见。
在为数不多的对话中,诸伏景光认为自己窥视到了一点这位后辈的本质。
和那时候的他自己一样,二之宫稻禾被困在旧日的阴影中。他在冷静沉着地应对这一切,并竭尽全力地对抗它的存在。
就像一把上膛而未扣动扳机的手枪,年轻人的目标唯一且恒定——时隔两年多,他终于得知他的枪口一直对准着的那个方向。
他没有过多地阐明自己的思考,但降谷零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点轻松的表情。
“很好,”他说,“因为我也希望他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啊,关于这个……”诸伏景光却轻轻摇了摇头,“我认为他可信,但同时,他应当还隐瞒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我仍然不确定他隐瞒了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诸伏景光的表情有些忧虑,“或许它并非至关重要、对我们而言也并非性命攸关,但直觉告诉我,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件事。”
诸伏景光要尽量减少在二之宫稻禾周围出现的频次,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降谷零来探明。
警察厅的卧底搜查官在这一刻做了决定。
“风见先生,”他说,“留我们单独谈谈吧。”
被他称为风见的男人稍微有些惊讶,但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转过身往客厅靠内的楼梯方向走去。
在他走上第四级台阶的那个瞬间,二之宫稻禾愕然地睁大眼睛。
因为在他的面前,降谷零神情冷静地拔出藏在外套下方的手枪,开枪射击。提前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没有发出正常而言会令人觉得震耳欲聋的声响,但子弹在昏暗的灯光中射向了楼梯方向的公安警察。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地转过身,却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击中。
肉/体和木制地板撞击的声音这样沉闷。二之宫稻禾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站起身、抓住自己坐着的这张椅子的椅背——但在这之前。带着轻微的灼热感的金属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他并不怎么熟悉的这位大学学长对他露出一个轻佻而愉快的笑容。这个表情看起来这样陌生,就仿佛那个上次见面时的卧底搜查官只是幻象,而真正扭曲的那个影子从皮囊里钻出来、舒展了身形。
“二之宫警官。”波本喟叹着念出他的名字,“碍事的人已经消失了,我们现在可以……单独谈谈了。”
第67章
在枪口的威胁下,二之宫稻禾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握住椅背的手,并把它们都举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惊疑,但在控制住情绪并且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意识到了这其中存在的疑点。
如果降谷零有问题,那么诸伏景光看不出来就很说不过去——同时警察厅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以及,暴露了身份的他自己,或许根本没机会入职警视厅搜查一课。
他转动眼珠,试图往楼梯的方向瞥视——但下一秒,他的脸被捏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和他对视。应该是警察厅卧底搜查官的那个人强迫他把目光移回到自己身上,然后若有所思地咂嘴。
“也难怪莱伊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如果不知道你是个条子,这张脸看起来确实还挺有吸引力的。”
“……降谷前辈,”二之宫稻禾被他捏得发痛,不得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如果你是为了试探,那大可不必——”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波本冲他露出一个几乎有些灿烂的笑容,“上次hiro也在,所以我得装得更像样一些。而且你和贝尔摩德有点过去的交情……如果她认出你,说不定会对把你送回去的我生出芥蒂,我可不想惹那位生气。”
二之宫稻禾在这一瞬间毛骨悚然。
刚才的那一枪和现在波本的反应仍然有很多破绽。譬如上一次降谷在听到他讲述“宫野艾莲娜”的事情时的反应太真实了;再譬如他相信诸伏景光,也相信他今天才真正结识了的那三位前辈的眼光没那么差劲……可是,在这个瞬间,他没有权衡赌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