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
又或者——
“选择。一个故事的走向在于你如何去看待。”
被海水过滤过的声音飘泊蕃息。
沈庭榆与他一齐看向那里,汪洋的蓝尚未放过她。在命运眼中,此刻她仿佛才是那个浑身湿透被浪潮裹挟的人,而非几步开外衣角依然在掉水的青年。
似乎总是如此,那片太宰伸手摸寻的河海如沉默的棺椁,永远都绕过此身,对她施以名为死亡的「眷顾」。
“小榆真的没有伪装吗?”
太宰透过熙攘的缝隙望向对面,沈庭榆的面容隐在光影里,在完好与破损的渔船木牌间若隐若现。
她没有回答。
刺耳的警报声渐渐消散,潜藏在人群中的演出者接到指令,悠然地唱起了歌。
街角商业大楼外侧的巨幕银屏,在喧嚣中不合时宜地骤然亮起:
【插播一则天气预报:
横滨地区阴天,有时有雨。
请大家保护好心怡的画作。
今天为19■■年■月■日,黄历·破日宜:嫁娶、丧葬、破立忌:表白心意注:不破不立,宜终始,不宜情动。】
*
快闪,是一种短暂、即兴、无预告的公共艺术行为。
参与者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突然集结,完成预设的表演或行动后迅速散去,以打破日常秩序、制造瞬间的戏剧张力,成为都市街头流动而转瞬即逝的艺术符号。
这场快闪组织的颇为用心,想来是名画复刻系列。
乐声渐趋高昂,裹挟着歌剧式的华丽与悲怆,在街头肆意流淌。
扮演浪涛的人群缓缓散开,几位身着礼服的表演者手持鎏金空框,优雅穿梭,将路人一一框入画中,似要把此刻光景定格成永恒的浮世绘。
他们径直略过太宰治,旋即来到沈庭榆面前,将画框轻巧悬于她身前。
沈庭榆默契颔首,微微调整身姿,任由那方空框将自己框定,姿态从容,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西式仕女。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太宰治,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如此良辰美景,不给我拍张照留念吗?”
沈庭榆越过了那些话题。
被点名的人温和地微笑,顺从地掏出手机,对准光影交错中的她按下快门。
快门落下的刹那,他余光不经意扫过表演者胸前的徽章——
西港区未来音乐厅的专属标识,简洁而醒目。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第217章 横滨地区阴天,有时有雨:四
chapter4
沈庭榆第一次要我帮她死去的时候,我在海边吹风。时值黄昏,世间喧嚣尽数退去,她就那样落在地上,对着天空怔怔出神。逢魔之时亦是回魂之日。这人显然比我更适合做一只游荡的幽灵。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来了。漆黑的眼珠里浸着泥沼般腐旧的气息,缓缓转过头,看向我说,太宰,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啊,小榆。我看着她微笑的神情,横滨的乌鸦向来很多,几只安静地扑扇着翅膀,落在她身侧,像是要拥住她残破的身躯。淅淅沥沥的雨自天际落下,她的身体便如一幅颜料未干的油画,在鸟喙与水色的撕扯里一点点融化。
我蹲下身,那些温柔而温热的液体,便混着雨水顺着地缝,淌进我的怀里。
若冬日的天空注定要坠下些什么,便不必是雪了,落雨就好。世间所有的水终会相逢,那你周身淋过的雨里,会不会有一滴,是我的泪。她说。
那是什么意思呢,小榆?我问。
意思就是,我的痛苦落在你的身上,你被我打湿了,就像是黑猫皮毛沾了水。她苍白的手指轻微蜷曲着。即使未来你终于离开了横滨的雨季。在这个瞬间,你和我的感触是相同的,你属于我。
天地是你我此时的棺椁。
我没有回答。
你抱抱我,她说。
不可以喔。我安稳地戳在距她一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