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时候,她会和德思礼待在一起,或者去跟那些金发女士们待在一起。
话题也许会无聊,但她却也不用忍受那使得她血管和神经持续不断跳动的声音。
药效开始上来,神经慢慢缓和。
布勒布里奇太太在那座豪华游艇里漂洋在海上,德思礼此时坐在飞机里飞去大西洋的彼岸。
莉莉呢。
莉莉和詹姆·波特,还有小天狼星·布莱克待在戈德里克山谷里,享受阳光和清风。
也许她应该写信给莉莉,告诉她,如果他们愿意来接她的话。
但她什么也不想做。
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打开衣柜,从里面随手挑选了一身衣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粉刷从她的眉眼间拂过,再涂上一层薄薄的口红,一切准备就绪,她提起一把长柄伞,要走出房门。
但在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佩妮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鞋子。
鞋子被她踢到了床底下。
于是她只好折返回来,趴下来,用长柄伞的伞柄将那双棕色的鹿皮靴钩出来。
她看见了那只手提包。
警察局邮寄回来的,妈妈的手提包。
一只玫粉色的手提包,不算贵重,妈妈很喜欢它,她出门总是携带着它。妈妈在的时候会悉心保养它,用柔软的干布拭去表面的灰尘,再给它抹上貂油。因此这只玫粉色的手提包有远低于她使用年龄的光滑外表。
但现在这个被她遗忘了大半年的玫粉色手提包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床底下。
佩妮想了想,慢吞吞地伸出伞柄,将那个手提包勾了出来。
她拂去手提包上的灰尘和蛛网,打开来,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上。
半瓶香水,一条丝巾,空白的纸,一只笔,一点现金。
还有一个没有署名,未写地址的白色信封。
佩妮从那堆东西里抓起那个没有塑边的信封,把它拆开来。
信封里是一打纸币。
——送给佩妮的礼物。
一封只落了个开头的信。
佩妮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信上是妈妈的字迹,充满了涂划的痕迹,写信人看起来还没有想好她要写什么。
「给佩妮的教育启动资金」划掉,”给佩妮的生日礼物“再划掉。
「如果你确定要继续的话」划掉,“一条不是很容易走的路“再划掉,”妈妈只希望佩妮拥有幸福快乐的一生。“
窗外传来闷雷声,新的大雨要落下。但耳朵突然听不见了,眼睛也看不清了。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堵住了她的眼耳口鼻。
她走进那家医院的分诊台。
“您好,伊万斯女士,今天比往常要迟一些,不过不打紧,前一位病人的咨询还没有结束,请您在长椅上稍坐一会儿,等莱奥先生好了,我们就通知您上去。”
佩妮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将长柄伞收束在自己的身边。
隔着一扇玻璃,隔壁就是这间医院的紧急医疗处理中心,有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护士推着床车在紧急医疗处理中心的门口与一条金属质的白色长廊之间来回跑动。
只隔着一扇玻璃,各式各样的脸,或带着泪水,或苍白麻木,统统从玻璃那面投射过来。
佩妮不得不低下了自己头。
天边再次滚过一声闷雷,佩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玻璃反光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她听见风狠狠刮过树梢,雨点搭在屋檐上的声音。
“快让开!”紧急医疗处理中心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雨从大开的门里灌了进来。
救护车停在风雨里,一辆床车被从上面卸了下来,车上躺着一名穿着红色裤子的女人。
穿着白大衣的医生和护士冲向那辆床车,指挥着将床车推向那条金属质的白色长廊。
床车从佩妮面前的玻璃一晃而过。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认出来了,跟在床车旁,那个浑身湿透的,像游魂一样身影。
是阿加莎。
阿加莎女士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跟着担架快步往前走,另一只手却牢牢握着床车上的人。
追逐着床车,佩妮绕过那堵玻璃墙。
仪器冰冷的滴答声,呻吟声、祷告声还有哭喊声,白色的床单,明晃晃的灯光,在这一刻朝她扑面而来,将她裹挟至另一个混乱的,不安的世界。
世界太混乱了,因此也没有人注意,或者有空将多余的注意力投射到尾随着那辆床车的佩妮身上。
躺在床上的是索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