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聪明的一条狗。
太阳倒映在她的虹膜里,耳边是河水冲刷她鼓膜的拍击声,并没有多久,岸边传来喊叫,一张硕大的捕捞网从天而降,将她和那条黑狗一并打包送进了警察局。
您为什么跌进了泰晤士河?
佩妮看了一眼在她旁边伸出舌头舔舐自己毛发的黑狗,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对不起,先生们,它把我撞下去的。
黑狗猛地抬起头看着佩妮,一个暴起,将警察局撞得人仰马翻。
佩妮伸手解开了牵引绳和嘴套。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得到自由的黑狗看起来气坏了,它数次试图对佩妮露出它那副锐利的獠牙,尾巴竖起,身体前倾,发出警告似的低吼。
但在黑狗愤怒的视线里,佩妮慢慢蹲下来,凝视着它的眼睛。
水珠从佩妮的头发上滴到了她的额头,佩妮抬手拭去水珠。然后向那只黑狗伸出了自己的手腕:“你想咬我吗?”
黑狗亮出它锐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警告似的呜咽,佩妮闭上了她的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但等了半晌,她也没等来疼痛,只察觉到手腕一热。她睁开眼,黑狗只是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她手腕上的伤口——那是在上岸时,不慎被石头划伤的痕迹。
黑狗收起了它的獠牙,在原地焦躁地转圈,它似乎想吼叫。但是最终它只是喘着粗气停在佩妮的面前。
佩妮一愣。
“你从哪儿来?”
“汪!”
“你要去哪里?”
“汪!”
“你说人话,你不说人话我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
黑狗忍无可忍地仰天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叫声。
佩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黑狗不叫了。
黑狗摇头摆尾,快速剧烈地甩动着它的躯体,将它身上的雨水和泥水,甩了佩妮一脸。
“……”现在黑狗看起来也满意了。”你自由了,“佩妮将手中的牵引绳和嘴套丢到街角,拍拍手站起来,对那条黑狗说,“你得走了,我也得走了,可别被他们抓到。”
穿过好几个街区,一路从繁华的都市中心,来到偏远的城区,佩妮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那条本该离去的黑狗一直跟着她,远远坠在佩妮身后,既不离她而去,也不允许她靠近。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路上,像一位大发善心的有钱人,一刻不停地向人间抛洒金币。
佩妮路过商店,路过教堂,从城市公园中心的花坛边穿过,惊起一行白色的鸽子。
空气还有些潮湿,但佩妮听见道路两旁的树上开始传来鸟鸣。
她来到一栋半旧的建筑前,停下脚步打量着那扇半新不旧的铁门。
黑狗蹲坐在离她不远处,路旁阴凉的树荫下。
她在报纸上将这个地址画上红圈,剪下来,粘在笔记本里。
她的手指多次拂过那个地址。
但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绊住她的脚步,使她无法到达这里。
但现在,她总算走到了这里。
她推开了那道挂着「成人继续教育学院」铭牌的铁门,走了进去。
第90章
佩妮坐在德思礼的汽车里,汽车驶回市区,墨蓝色的夜空和远山在车窗外快速倒退。
德思礼坐在她的旁边,红酒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带出那顿热气腾腾的晚餐的回忆——一场为德思礼而设的庆功宴,同他的朋友们,还有朋友们的金发太太们。
水晶吊灯轻微摇晃,她胸前的钻石胸针在灯光下闪耀,推杯换盏的清脆声将夜晚的寂静隔绝在玻璃窗之外。
现在一点酒精也流淌在她的血管里,将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一股醺醺然的状态笼罩了她。
“明天晚上有一场音乐剧,”德思礼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布尔加尼亚先生和他太太也会出席。那条墨绿色的连衣裙很不错,我希望你能穿着她出席。”
这句话使佩妮昏沉的头脑开始清晰起来,她想起了自己要对德思礼说,但一直没有机会说出的话。